飯後曹闊幫丁夫人收了碗筷，又陪曹嵩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說了一會兒閒話，然後起身往城東走去。
他走到蔡琰那小院門口的時候，院裡已經熄了燈，窗紙上黑漆漆的。
他站在門口想了一下，沒有敲門，轉身往回走了。
走到半路他看見曹操正站在官署門口的臺階上，雙手背在身後，望著天上的月亮。
曹闊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父子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曹操先開口了，聲音不高的道：“你明天去找蔡邕留下的那些書？”
“嗯，師姑跟我一起去，說想親眼看著那些書變成印刷本。”
曹操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句：“那些書印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用？”
“先在徐州和兗州的學堂裡放一批，然後慢慢推廣，書這東西，印得越多，讀的人就越多，讀的人越多，人才就越多。”
曹闊把手裡的幹蔥剝了皮塞進嘴裡嚼了一口說道：“我總不能一個人把天下的仗都打完，後面的事得有人接著幹。
而且，咱們曹家往後有沒有人才用就靠這一次了。”
畢竟，他們已經得罪了士族，士族的人才估計不會再來曹家門下了。
除非有一天，曹家統一全國，往後他們才會來
曹操轉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張少年臉的輪廓比兩年前更硬朗了，下巴上已經長出了淺淺的胡茬，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在曹闊的肩甲上拍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官署裡走了。
曹闊蹲在臺階上把幹蔥嚼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曹闊帶著蔡琰出發了。
蔡琰騎著一匹溫順的棗紅馬，穿著一身利落的短褐，頭髮紮成一條辮子甩在腦後，看著跟曹闊第一次見她時那個抱著書卷的小女孩已經判若兩人。
她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昌邑城，然後收回目光，對曹闊說了一句道：“那些書在譙縣附近的一個莊子上，莊子不大，但院子很深，當初父親專門修了三間屋子放書，門窗都用木板封死了。”
曹闊點了點頭道：“多遠？”
“快馬兩天能到，現在出發的話，後天上午就能到。”
曹闊沒有再問，催馬加快了速度。
也就是蔡邕出門訪友去了，若不然，蔡邕也會跟著兩人前去的。
聽蔡琰說，蔡邕自從回來後，就看開了許多。
兩人沿著官道一路向西，頭一天走了將近百里，天黑的時候在一片樹林邊紮了營。
蔡琰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撥弄炭火，看著火星子一明一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小師侄，你說我父親要是知道那些書能印出來，他會高興嗎？”
“肯定會。”曹闊從火堆上掰了一塊烤餅遞給她，“你父親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那些書和文章了。”
蔡琰接過烤餅低頭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沒有說話，但火光照在她臉上，嘴角彎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