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趕路的時候,經過幾個村子,曹闊注意到路邊有不少拖家帶口的行人,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揹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面黃肌瘦,步履蹣跚,正沿著官道往東走。
曹闊勒住馬看了一會兒,策馬到一個坐在路邊歇腳的老漢面前,翻身下馬,蹲下來問道:“老人家,你們這是去哪兒?”
那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先是被他身上的黑甲和鐵槊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但看見曹闊臉上沒有兇相,才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去…去徐州,聽說那邊有地分,不收租子……”
曹闊沉默了一下,又問了一句:“從哪兒來的?”
“冀州,公孫將軍和袁將軍打仗,把村子燒了大半,俺們只能往南跑。”老漢說著,指了指身後那條路上稀稀拉拉的人群,“後面還有好幾撥,都是逃難的。”
曹闊站起來往遠處看了一眼,官道盡頭確實有一串黑點正在慢慢移動,少說也有幾百號人。
他把馬鞍上的乾糧袋解下來,掏出幾塊幹餅遞給老漢,然後翻身上了馬,對蔡琰說了一句:“走,先去辦正事。”
蔡琰點了點頭,兩人催馬繼續趕路。
第三天上午,他們抵達了譙縣附近的那個莊子。
莊子確實像蔡琰說的那樣,不大,但院牆很深,三間正屋的門窗都用厚木板釘死了,木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屋簷下的蛛網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
蔡琰在莊子門口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鎖。
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灰塵簌簌地往下落。
屋裡光線昏暗,但能看見一排排木架靠牆而立,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成卷的竹簡,密密麻麻排滿了三面牆。
曹闊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進去。
他轉頭對蔡琰說了一句:“一共多少卷?”
“父親臨走前數過一次,說是三千七百餘卷,先秦諸子、史書、詩文、音律,幾乎都有。”
蔡琰走進屋裡,手指輕輕拂過一卷竹簡的卷繩,灰塵在她指尖留下淡淡的一道印痕,“這些都是他花了三十多年收集的。”
曹闊點了點頭,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了進去,粗略掃了一遍幾個架子的標籤,確實是好東西,先秦諸子、史記、漢書、詩文選集、音律歌賦,幾乎涵蓋了那個時代能收集到的所有知識門類。
他轉身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裡望著西面灰濛濛的天際線,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對蔡琰說了一句:“這些書,我都要,回頭我讓人多派幾輛車來拉,運回徐州去印。”
曹闊在莊子裡待了一整天,把所有屋子的門窗都開啟通風,又大致清點了一遍藏書數量,心裡有了底。
傍晚時分他蹲在莊子門口的臺階上啃幹餅,蔡琰坐在他旁邊的門檻上,也抱著一塊幹餅慢慢地啃著,兩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的距離,都沒有說話。
夜幕降臨時曹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望著遠處官道上那些稀稀拉拉的燈火說了句:“明天一早回昌邑。
回頭我讓王必帶人來拉書。”
蔡琰點了點頭。
他站在夜色中,望著遠處官道上那些稀稀拉拉的燈火,沉默了片刻,又補了一句:“袁紹和公孫瓚那仗打不完,逃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我得趕緊把徐州的地分下去,讓那些人能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