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把話說完,低頭繼續翻竹簡。
同一片月光下,郭嘉正蹲在自己屋裡的床沿上,手裡拿著一卷《孫子兵法》,看了兩頁就放下了,目光落在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上。
他想起白天在堂上曹闊說的那番話,尤其是那句“按田畝收稅、不按人頭收”的時候,心裡那股驚訝到現在還沒完全平復。
他撓了撓頭,自言自語地笑了一聲道:“戲志才啊戲志才,你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主公,這種主意他都能想得出來……”
夜風穿過屋簷,吹動窗紙微微鼓動。
郭嘉把那捲《孫子兵法》放在枕邊,翻身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漆黑的房梁,忽然覺得住在曹闊隔壁這件事,或許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第二天一早,郭嘉開啟門的時候看見院子裡的石桌上放著一碗熱粥和兩碟小菜,旁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薑湯,沒有酒。
曹闊已經蹲在院子門口的石階上磨槊了,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
郭嘉走過去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旁邊那杯薑湯,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了那杯薑湯,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曹闊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你昨天說的那個主意,其實還有一個好處你沒說。”
曹闊磨槊的手沒有停:“什麼好處?”
“田地收歸州府之後,流民就有地種了,有地種就有飯吃,有飯吃就有人丁,有人丁就有兵源。你爹現在兵雖然不少,但大部分是青州降卒和各地收編的散兵,忠誠度不好說。
如果讓徐州百姓變成自耕農,他們在你的地上種你的糧,交你的稅,以後你徵兵,他們是願意替你出力的。”
郭嘉又低頭喝了一口薑湯,聲音淡淡的道:“這件事如果真能辦成,你爹在徐州的根基就穩了,而且是十年,二十年的那種穩法。”
曹闊磨槊的手終於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郭嘉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磨,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不愧是玩腦子的,就是聰明...”
郭嘉端著薑湯的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院子裡的磨槊聲和晨光混在一起,日子就像這樣安靜地流淌了過去,在每個人心裡留下了一些悄無聲息的改變。
而在幾百里外的冀州鄴城,袁紹正坐在書房裡對著曹操的回信冷笑。
信上措辭很客氣,大意是“徐州初定,千頭萬緒,操忙於安撫百姓、整頓吏治,暫無暇顧及北面之事。
待徐州安頓妥當,必當親率兵馬北上與兄會合,共擊公孫瓚”。
袁紹看完信,冷哼了一聲,轉頭對許攸說道:“曹操這小子,嘴上說得漂亮,實際上就是不想出兵。
他忙著經營徐州呢,哪還有心思管我打公孫瓚的事?”
許攸看了一眼那封信,沉吟道:“主公也不必太過在意。曹操雖然暫時靠不上,但只要他不倒向公孫瓚就是好的。
公孫瓚那邊已經連吃了幾場敗仗,撐不了多久了。”
袁紹把信紙往桌上一放,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臉色依然不太好看,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目光望向窗外的天際線,像是在盤算著什麼,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五百里外的淮南壽春,袁術正在他的太守府後院裡對著花圃練劍,練得滿頭大汗,卻依然掩飾不住眼中的那股躍躍欲試。
他麾下幾個謀士站在旁邊低聲商議,最終還是勸住了他:“主公,現在確實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曹操兵鋒正盛,曹闊又是當世無敵的猛將,咱們淮南兵馬雖然不少,但真要跨過淮河去打徐州,勝負未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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