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之後沒有急著開口，把帛書重新看了一遍，放下，抬頭看著曹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打算用蔡倫紙代替竹簡...你還會造蔡倫紙...”
早在東漢時期，蔡倫就已經改進了造紙術，不過因為蔡倫紙造價不菲，而且質量差，產量低，所以才沒有辦法大量推廣開來。
“竹簡太重了，一卷書幾十斤，抄起來也費時費力，如果能把字印在輕便的紙上，一個人就能背幾十卷書到處走，讀書就方便多了。”曹闊說得很認真。
郭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開口問道：“你若是真的能夠讓蔡倫紙大量生產，而且有質量保證，那就太好了，不過...造紙的原料你從哪兒來？
徐州有沒有足夠的麻頭和樹皮？”
“麻頭好弄，農戶織麻布剩下的邊角料到處都是，樹皮更不用說，徐州的樹多的是，至於工藝，我大概記得一些步驟，但細節記不清楚了，得找人試。
而且，不止是樹皮和麻，竹子也可以造紙。”
郭嘉聞言，不由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面前的曹闊，相處久了的原因，他竟然有些忽略面前的二公子才十三歲。
少年勇武不說，竟然還能夠拿出墨家之術，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二公子。
“活字印刷呢！你說用陶土燒字模，燒出來之後怎麼排版，怎麼固定，字模的大小怎麼統一，這些問題你想過沒有？”
曹闊沉默了片刻，如實回答：“沒有完全想清楚，所以需要有人去試。”
郭嘉靠回柱子上，仰頭望著頭頂的屋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這事很難。”
“我知道。”
“但從你寫的這些東西來看，如果真能做成，確實能改變很多事。”
曹闊點了點頭說道：“所以我是一定要做的...”
郭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行，我幫你試試。”
從那一天開始，郭嘉多了一件正事。
他每天上午跟著曹闊出城巡視，下午回來之後就窩在縣衙後院的一間偏房裡。
曹闊給他找了幾個手藝不錯的工匠幫忙做事，一個老陶匠負責燒製字模，一個木匠負責做排版用的木框，還有一個專門打下手的小學徒跑前跑後遞工具。
最開始的幾天完全是在試錯。
第一批燒出來的字模大小不一，有的膨脹變形，有的燒裂了紋，拼在一起凹凸不平，根本沒法用。
郭嘉蹲在窯口前面看著那堆廢品，沉默了很久，然後對老陶匠說了一句：“下次調一下黏土的比例，試試多摻一點細沙。”
第二批比第一批好了一些，但還是有幾塊變形了，拼出來的版面坑坑窪窪的。
郭嘉沒有放棄，讓老陶匠繼續調配方，燒了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這麼些天下來，郭嘉感覺自己人都瘦了好幾斤。
想他堂堂一個讀書人，現在竟然淪落到了做工匠的地步。
真是世事難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