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有一個細節讓曹闊印象很深。
他帶兵在留縣收地的時候，路過一片剛收完莊稼的農田，田埂上蹲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正低著頭用粗糙的手搓著土裡的泥塊，聽見馬蹄聲抬起頭來，看見一片黑甲騎兵從官道上經過，先是縮了縮脖子，然後看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黑甲少年，愣了一下。
那老農猶豫了一會兒，從田埂上站起來，朝曹闊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曹闊勒住馬，看著那個彎著腰的老農，在馬上沉默了片刻，然後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停下來，催馬繼續往前走，但那個老農彎腰的畫面在他腦子裡留了很久。
新政推行到第二十天的時候，徐州各郡縣的土地丈量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
各郡縣的百姓在田埂上排著隊等著登記，士兵們扛著麻繩在地裡拉直線，把每一塊地的邊界重新標清楚。
曹闊有時候路過那些正在丈量的田塊，會停下來看一會兒，看見那些佃戶蹲在田埂上等著登記時臉上那種既忐忑又帶著期待的表情，心裡覺得這事辦對了。
當然，士族的反抗並沒有完全停止。
有些家族表面上答應了交地，暗地裡卻在串聯，想等到冬天曹軍防備鬆懈的時候再鬧事，還有人派人去淮南聯絡袁術，想借袁術的兵來奪回地盤。
曹闊對此心知肚明，他在各郡縣都布了探子，誰私下串聯，誰派人出城，不出三天就會有訊息傳回來。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只是讓人把這些線索記下來，等新政徹底落地之後再一併處理。
新政推行的第二十五天，曹闊坐在郯城縣衙後院的長廊下，面前攤著一卷新的帛書，上面寫著幾條關於在徐州推行造紙和印刷的初步構想。
他前世看過不少關於造紙和活字印刷的歷史，雖然記不全具體的工藝細節，但大致的原理和方向還是知道的。
紙張可以用麻頭、樹皮、破布等材料製作，成本比竹簡低得多，活字印刷則可以用陶土燒製字模，排版印刷書籍。
曹闊把這幾條寫完之後擱下筆，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這東西寫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造紙的工藝細節他不記得太多，燒製陶土字模的配方也得試錯很多次才能成功，但如果不開始試，就永遠不會有結果。
畢竟，這些東西才是跟那些士族都恐懼的東西。
有了紙張和印刷術，就能夠大量印刷書籍，然後低價賣給那些想要讀書的百姓或是原先的佃戶，這樣不出二十年，就能夠有大量的人才為曹家所用。
他想了想，把郭嘉叫了過來。
郭嘉走進後院的時候嘴裡還在嚼什麼東西，曹闊抬眼一看，發現他嘴裡嚼的是一小塊幹餅，餅渣沾在嘴角還沒擦乾淨。
“你找我？”
“先生先坐下，有件事想讓你幫忙想想。”曹闊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說道。
郭嘉坐下來，把嘴裡的幹餅嚥下去，翹起二郎腿，兩手枕在腦後靠著柱子：“什麼事？”
曹闊把面前那捲帛書推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
郭嘉低頭掃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後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