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旁邊計程車卒，大步往縣衙走去。
陳宮正坐在大堂裡翻看各郡縣送來的公文，燭火在桌案上搖晃著，把他那張消瘦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曹闊走進來，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放下筆，開口問了一句：“回來得比預想中快，路上的情況你看見了？”
“看見了。”曹闊在桌案對面坐下來，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灌了兩口，“流民比我想象中多，我這一路上遇到了至少五六撥，加起來怕有上千人。”
“不止。”陳宮把一卷竹簡推到他面前，“這是各郡縣這幾天報上來的數字，郯城城外已經聚集了三千多流民，彭城那邊也有兩千多，下邳和廣陵更遠一些，但也在不斷增加。”
曹闊低頭掃了一眼竹簡上的數字，眉頭沒有皺，但目光沉了下來：“現在才夏天，等到要入冬的時候只會更多。”
陳宮點了點頭：“袁紹和公孫瓚在幽州打得越來越兇，北面逃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徐州現在成了他們唯一能來的地方。”
“那就讓他們來。”曹闊把竹簡放下，“人來了就有勞力，有勞力就能開荒種地，種了地就有糧食，有了糧食就能養更多的人。”
陳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安排這些流民？”
曹闊沒有急著回答，從懷裡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剝了兩下又塞回了袖子裡，坐直了身體，開口道：“先搭棚子，讓他們有個地方住，然後分粥，一日兩頓，早上稀的晚上稠的，別讓人餓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然後分地，徐州拋荒的地還有不少，加上從那些士族手裡收上來的田，加起來夠分的。
願意種地的，一戶分二十畝，不收租子，頭三年只交田稅，按收成的一成算。”
陳宮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不收租子？頭三年一成田稅？”
“嗯，一成田稅...”曹闊說得很篤定。
陳宮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抬頭看著曹闊道：“州府的支出怎麼辦？光靠一成田稅撐不住。”
“所以還有商戶稅，商戶按營業額繳稅，做得多交得多，這條我在走之前就跟你們說過了。”
陳宮想了想，點了一下頭，又開口追問道：“那商戶稅從什麼時候開始收？”
“明年開春就開始，先讓徐州本地的商戶知道有這回事，等他們適應了再說。”
“那流民呢？流民裡也有不少以前是種地的，你說分地，地從哪兒來？”
“拋荒的地重新丈量了一遍，加上從士族手裡收上來的田，夠分的，而且...”曹闊頓了一下，把幹蔥重新摸出來剝了皮，“除了種地，還可以讓他們做工，修路、挖渠、蓋房子，都要人幹。
我打算讓你牽頭，在各郡縣成立工坊，招收流民做工，工錢日結，管一頓飯，這樣那些暫時分不到地的人也能先活下來。”
陳宮聽到這裡，沉默了很久。
他把面前的茶碗端起來又放下，最終緩緩點了點頭道：“這法子倒是先秦就有過，只不過從來沒人真的拿來養過流民。
你若真能做成，徐州不但不會因為流民增加而亂，反而會因為人多而興盛。”
曹闊把剝好的幹蔥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說了一句：“那就這麼辦，明天開始搭棚子分粥，後天開始登記造冊分地。”
陳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曹闊轉身走出大堂，站在臺階上望著夜色中郯城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屬於夏天的熱氣。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混著夜風穿過屋簷的嗚咽，在黑暗裡傳出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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