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坐在對面，看著那幾卷軍報，沉吟了片刻，開口回應道：“袁術的死對他打擊很大，他原本以為自己有三路盟友從南面壓上來，能把主公拖在兗州和徐州兩頭跑。
如今袁術死了，孫策又去了廬江，劉表按兵不動，他的南面計劃已經落空了大半，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從北面壓過來。
若是壓得不夠狠，等二公子把淮南徹底收攏了，從南面回援，他就更沒有機會了。”
曹操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北面黃河方向的天際線，那裡的雲層比幾天前更厚了，灰濛濛的一片壓在地平線上，像是隨時會落下一場大雨。
他低聲說了一句：“那他就來，我在這裡等著。”
三天後，袁紹的大軍終於動了。
第一批兩萬兵馬從黃河渡口北岸同時發起渡河，戰船和木筏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河面，弓箭手站在船頭壓制岸邊的曹軍守軍，步卒踩著臨時搭起的浮橋快速向前推進。
曹操佈置在黃河沿岸的守軍拼死抵擋，但袁紹的兵太多了，第一波渡河的就有兩萬人，第二波緊接著又上來兩萬，壓得曹軍防線節節後退。
曹操在濮陽城樓上遠遠看見北面黃河方向升起的濃煙和火光，攥著城垛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轉頭對典韋說道：“傳令下去，讓各營準備接戰，袁紹既然過了河，就別想輕易回去了。”
當天傍晚，袁紹的主力部隊已經全部渡過了黃河，在濮陽城北二十里處紮下了連綿十幾裡的大營。
營盤外面挖了壕溝插了鹿角，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過去全是袁紹的兵馬。
曹操站在城樓上看了很久，然後轉身下了城樓，走進官署的時候，荀彧、程昱、滿寵已經等在那裡了。
曹操在案几後面坐下來，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袁紹過了河，他帶了多少人？”
程昱翻了一下手中的軍報說道：“主力約莫八萬，加上後隊輜重和陸續增援的兵馬，應該接近十萬。”
曹操點了點頭，面色沉穩，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想起了曹闊那封信裡寫的那句話：“爹，袁術我宰了，壽春我佔了。”
如今曹闊已經在淮南站穩了腳跟，他自己在濮陽頂著袁紹的十萬大軍，兗州的防線暫時還能撐住。
但曹操心裡清楚這種對峙拖不了太久，袁紹的兵力遠比他多，耗下去先撐不住的是他自己。
他必須想辦法在糧草耗盡之前打破這個局面。
他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荀彧、程昱、滿寵，開口說道：“寫信給闊兒，讓他把淮南那邊的事儘快辦完，然後帶兵回來。”
荀彧點頭應了，走到旁邊的案几前鋪開帛書開始動筆。
曹操坐在案几後面望著窗外北面已經變得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低頭把那幾卷軍報重新展開，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從這一天開始，官渡那片曠野上的對峙正式拉開了帷幕，而這場對峙的勝負將會決定兗州和冀州這兩個龐然大物的命運。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的壽春，曹闊正在太守府正堂裡接見幾個從淮南各郡縣趕來請降的縣令和豪強。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卷剛從徐州送來的信，信是郭嘉親筆寫的，內容不長，只有幾行字：“孫策取廬江，正休整；劉表兵退南陽，短期內不會再進；高順五千兵已成；袁紹已渡黃河，濮陽告急。”
曹闊看完信之後把帛書疊好塞進懷裡，抬頭看著堂下那幾個正在等他回話的縣令和豪強，開口說道：“淮南的事今天就到這兒了，各位既然願意歸順，那就各回各縣該幹嘛幹嘛！從下個月開始按田畝交稅，以前欠的賬一筆勾銷，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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