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的援兵趕到西北角糧倉的時候,只看見一片正在熊熊燃燒的火光和滿地被踐踏過的糧袋。
袁紹披著外袍從帥帳裡衝出來,抬頭看見西北角那片燒紅了半邊夜空的火光,整個人愣在原地,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攥著衣襟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誰幹的?”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誰幹的!”
旁邊一個親兵低著頭不敢說話,另一個傳令兵哆嗦著開口:“主公,是曹軍從東面摸進來的…帶頭的是曹闊!”
袁紹猛地轉頭看向東面方向,遠處那片高坡上隱約能看見一些影影綽綽的身影正在列陣,黑暗中看不清具體的數量和旗幟,但那片陣型比他在官渡對峙了這麼多天見過的任何一支曹軍都要齊整。
火把的光芒在那片暗影中晃動了幾下,像是故意在讓他看見。
袁紹盯著那片暗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帥帳,“啪”地一聲把帳簾摔了下來。
官渡戰場上,戰局在這一夜出現了第一次真正的轉機。
袁紹的西北角糧倉被燒了大半,雖然剩下的糧草還能支撐一段時間,但至少讓袁紹軍的攻勢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明顯放緩了。
曹軍大營那邊,曹操在收到斥候回報火起訊息之後,立刻指揮各營從正面發動了一次試探性的反擊,把袁紹的前鋒營往後壓退了二里地,雖然沒能徹底扭轉戰局,但至少讓曹軍計程車氣重新漲了回來。
曹操站在中軍大帳門口,看著遠處東面高坡上那片正在撤退的黑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轉身回了帳中,對典韋說了一句:“傳令下去,讓各營輪班值守,保持戒備,明天等我兒子過來。”
典韋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第二天天亮之後,曹闊帶著六千兵馬從東面高坡上列陣推進。
他與曹操的大營在東面會合,兩軍合兵一處,總計一萬餘人,在官渡東南角的空地上重新列陣。
曹操騎著那匹烏雲踏雪從中軍策馬而出,遠遠看見曹闊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黑甲上還沾著昨夜燒糧倉時濺上的灰燼,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嚇人。
父子兩人在陣前對面勒住馬,中間隔著三五步的距離,沉默了片刻。
曹操先開口了,聲音有些啞的說道:“闊兒,你來得正好,我這邊快撐不住了。”
曹闊上下打量了曹操一眼,目光在他凹陷的臉頰和青灰色的胡茬上停了一下,然後咧嘴笑道:“爹,你瘦得都快認不出來了。”
曹操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到底是彎了一下。
他撥轉馬頭跟曹闊並排往中軍大帳走去,邊走邊壓低聲音說道:“袁紹的糧草雖然被你燒了一部分,但他還有不少存糧在後方,要是不能把他的主力徹底擊潰,這仗還會拖下去。”
曹闊點了點頭道:“我昨天晚上摸進他們營裡的時候觀察了一下他們的佈防,袁紹的左翼守軍訓練不夠好,我打算趁這兩天從那邊打進去。”
曹操沒有反駁,側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打算怎麼打?”
曹闊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根幹蔥剝了皮塞進嘴裡嚼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道:“你正面壓住他的主力,我帶精騎從側翼撕開缺口,然後直接衝他的中軍,只要把袁紹本人打退,他的兵自然就散了。”
曹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道:“那就這麼辦,明天一早動手。”
當天夜裡曹軍大營裡比前幾天安靜了許多,各營計程車兵輪班休息,傷病在醫帳裡包紮換藥。
曹闊沒有回自己的營帳,他蹲在中軍大帳外面的一塊石頭上磨他那柄鐵槊,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曹操從帳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會兒他磨槊的動作,開口說道:“你昨晚燒袁紹糧倉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