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叔，別跑了。”
這聲音在夜色中炸開，袁紹的後背猛地繃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匹黑馬已經追到了他身後不到十步的地方，鐵槊的槊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正朝著他後背刺來。
袁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裡發出了一聲他自己都沒聽清的聲音，然後他做了這輩子最快的決定，在馬背上猛地側身，同時用力撥轉馬頭避開了那槊的直刺。
槊尖擦著他肩甲邊緣掠過，劃破了甲片，在他的右肩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袍。
袁紹悶哼一聲，但沒有停，他的馬被撥轉了方向之後踉蹌了兩步，然後又重新朝著渡口方向衝了過去。
渡口那邊已經有人跳進了水裡推船，船頭剛剛靠岸，袁紹在馬上幾乎是撲過去的，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下來，砸在船板上，滾了半圈才穩住。
“開船！快開船！”他趴在船板上嘶聲喊道，聲音沙啞而急促，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船伕們七手八腳地撐著竹篙把船推離了岸邊，渡船在夜水中緩緩漂開，朝著河心方向移去。
袁紹趴在船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右手捂著肩上的傷口，血順著指縫淌下來，在船板上洇開一片暗紅色的印記。
他回頭看向岸邊，曹闊勒住馬停在河岸上，沒有再追。
月光照在那黑甲少年的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他看著那艘正在漂遠的渡船，沒有下馬，也沒有放箭，只是坐在馬背上，隔著越來越寬的河面，朝袁紹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袁叔，你的兵還在岸上，他們不跟過河了！”
袁紹的臉色在那一刻徹底垮了。
他沿著河岸看回去，官道上、渡口邊、野地裡，到處是他散落的兵卒和輜重，有的人已經跑到了渡口邊卻被船擋住了去路，有的人在混戰中丟了兵器抱頭蹲在地上，有的人還在南面官道上朝這邊跑，被曹闊的騎兵從後面追上來截住。
三萬人。
他帶過河的三萬人，能跟他一起上船渡河的，不過千餘人。
袁紹趴在船板上，望著河岸上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兵卒，望著月光下那個坐在馬上看著他的黑甲少年，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渡船繼續向對岸漂去，河岸上的火光和喊殺聲漸漸變得模糊，被夜風和河水的聲音吞沒。
曹闊坐在馬上看著那艘船消失在河心的夜色裡，把鐵槊放了下來，橫在馬鞍前。
他身後的三千精騎已經完成了對岸上袁紹潰兵的切割和控制，零零星星的抵抗在快速平息，大部分人在看見袁紹的船已經漂遠之後，很果斷地丟了兵器蹲在了地上。
王必策馬跑過來，臉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但眼睛亮得嚇人，在曹闊面前勒住馬道：“少主，岸上的人基本收攏完了，降卒約一萬五千餘人，跑掉的大概還有幾千人，往西面林子裡跑了。”
曹闊點了點頭，把鐵槊插回馬鞍側的掛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轉頭看向南面官道方向。
遠處曹操的大營方向已經亮起了成片的火把和旌旗，那是曹軍主力正在從正面壓上來，配合東側的包抄。
“回營，”曹闊撥轉馬頭，“剩下的交給我爹。”
曹闊帶著精騎回到大營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泛白了。
東方的天際線透出一線灰白的光，把營地的輪廓從夜色中一點點勾勒出來。
曹操站在營門口，身邊跟著典韋和幾個親兵，遠遠看見曹闊策馬回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才開口說了一句：“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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