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城。
曹闊騎在馬上，遠遠看著城牆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底。
城牆不算高，約莫兩丈出頭，青磚包土，城門是木頭的，門上包了一層鐵皮，但鐵皮已經有些鏽了，幾處鉚釘鬆動著，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模樣。
城樓上插著幾面旗幟，白底紅邊的“孫”字旗，在冬日的寒風中懶洋洋地飄著，旗角有些磨損了，邊沿的線頭散開來，在風裡一晃一晃的。
城樓上站著大約三四十個守卒，甲冑穿得鬆鬆垮垮的，有的靠在城垛上打盹，有的蹲在角落裡啃幹餅，聽見遠處官道上傳來密集的馬蹄聲才抬起頭來。
守將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從城樓的值房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餅，眯著眼往官道方向看了看，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曹闊的隊伍沿著官道越走越近，五千精騎黑甲森森，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面黑底紅邊的“曹”字大旗，旗面在晨風中獵獵翻卷，旗杆頂端繫著一縷紅纓，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騎兵後面跟著步卒方陣，再往後是輜重車和那輛囚車。
囚車的木柵欄後面，孫策盤腿坐著，兩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喊話也沒有掙扎，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搬上車的石像。
他的頭髮有些散亂，但目光依然沉靜，隔著柵欄的縫隙看著湖口城樓上那些正在騷動的守卒，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湖口城的守將終於看清了囚車裡那個人是誰，手裡那塊幹餅“啪”地掉在城垛上。
他愣了片刻，然後朝身邊的傳令兵喊了一嗓子：“快快快！去通知程將軍！孫將軍被人綁了！曹軍打過來了！”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城樓。
曹闊勒住馬停在城外三百步處，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那些正在慌慌張張跑動的守卒，又看了一眼那面在風中飄動的孫字旗，然後朝城樓方向喊了一嗓子：“城上的人聽著，孫策在我手裡，你們開城門投降，我保你們平安，不開門....
那我就自己...殺進去。”
他嗓門大，聲音在城樓前的空地上炸開，城樓上那些正在拉弓的弓箭手動作都頓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裡的弓弦拉了一半又鬆了幾分。
守將趴在城垛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了一眼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曹軍陣列，又看了一眼囚車裡那個熟悉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幾息，然後轉身朝城內跑去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城門“嘎吱”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守將帶著幾個親兵走出來，手裡沒有拿兵器，走到曹闊馬前十步處單膝跪地，低著頭道：“末將程普，湖口守將，願降。”
曹闊低頭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馬，伸手把他扶了起來笑道：“起來吧，降了就是自己人，城裡的糧倉和兵器庫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程普站起來，側身讓路，帶著曹闊往城裡走。他經過囚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隔著柵欄看了孫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曹闊回頭看了一眼囚車方向，孫策依然盤腿坐在車廂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落在程普的背影上，又移開了。
湖口城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了下來。
城內的守軍沒有抵抗，糧倉和兵器庫的存糧雖然不多，但足夠曹軍休整兩天。
曹闊讓人貼了安民告示，又讓王必把城內的戶籍冊子和糧草賬目清點了一遍，確認一切正常運轉之後，帶著隊伍繼續往東推進。
接下來的幾天，曹闊的隊伍沿著長江南岸一路向東，沿途經過的幾個縣城大多和湖口一樣，遠遠看見囚車裡的孫策就開了城門，偶爾有死硬派的守將想抵抗，曹闊親自出手，三槊砸開城門，守將跪得比誰都快。
“少主，前面是吳郡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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