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鄴城街面上開始出現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流言。
先是在東市的酒肆裡，有人說看見袁譚在青州訓練新兵，一天到晚不歇氣，操練聲隔著城牆都能聽見。
接著是西城的茶館裡，有人壓低聲音說審配和逢紀天天夜裡出入袁尚的住處，門關得嚴嚴實實，出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
這些流言傳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像水面上慢慢擴散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出去。
有人說給旁邊的人聽，旁邊的人又轉述給對面的人，傳到第三輪的時候，話裡的細節已經比最初豐富了好幾倍。
到了第七天，流言已經變成了“袁譚在青州打造兵器準備攻打鄴城”，和“袁尚要在鄴城先下手為強除掉袁譚派回來的耳目”。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逢紀最先坐不住了。
他找到審配，兩人關在審配府邸的書房裡說了整整一個下午。
出來的時候逢紀的臉色不太好看，審配倒是面無表情，但攥著袖口的手指比平時緊了幾分。
當晚，審配派了幾個人出城，往青州方向去了一趟。
明面上是去送年節的禮單，實際上帶了一封信，信裡措辭客氣，但藏著一層試探的意思：袁尚公子對兄長很是掛念，不知兄長在青州練兵辛苦不辛苦，若有需要，鄴城可以撥一批糧草過去
。袁譚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正在青州的軍營裡看士兵操練。
他看完信之後把帛書往桌上一放，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送信的人：“父親的身體怎麼樣了？”
“還在昏迷，醫師說……”送信的人猶豫了一下，“說怕是不太好了。”
袁譚沒有接話。
他站在窗邊望著北面鄴城的方向，手指在窗沿上輕輕叩著，叩了十幾下之後停下來，轉頭對旁邊的親信說了一句：“回覆審配，就說青州糧草充足，不必勞煩鄴城費心。
再替我跟尚弟問個好，說兄長在青州一切都好，請他安心照顧父親。”
親信應了一聲，轉身去寫了回信。
袁譚站在窗邊沒有動，目光落在遠處青灰色的天際線上，手指又開始了輕輕叩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回信送到鄴城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了。
審配拆開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信疊好放在桌案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旁邊的逢紀說了一句：“袁譚在信裡說‘不必勞煩鄴城費心’，他這是在劃清界限。”
逢紀接過信也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他越是這樣說，越說明他心裡有鬼，若真是兄弟和睦，怎麼會拒絕鄴城的糧草支援？他這是怕咱們在糧草裡動手腳。”
審配沒有說話，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和袁譚叩窗沿的節奏幾乎一樣。
又過了五天，鄴城西街發生了一件事。
袁尚外出回府的時候，馬車經過西街拐角，路邊忽然躥出幾個人影，手裡攥著短刀，朝著馬車衝了過來。
護衛反應不慢，攔住了那幾個人，砍翻了兩個，剩下的跑了。
其中一個被當場制服的，口風很緊，咬死了不說是誰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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