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正坐在官署正堂裡看徐州送來的冬糧報告，典韋大步走進來，手裡攥著新的一卷帛書，臉上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主公，鄴城那邊打起來了！”
曹操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遍。帛書上寫得很簡略，但核心資訊清清楚楚：袁尚在審配和逢紀的支援下接管了鄴城防務，袁譚在青州拒不回鄴城，宣佈袁尚是篡位者，兩邊已經開始在鄴城北面的官道上小規模交火了。
曹操看完之後把帛書放下，轉頭看向旁邊正蹲在炭盆邊上烤火的郭嘉，開口道：“奉孝，你猜的沒錯，袁尚先動手了。”
郭嘉把凍得微微發紅的手伸到炭盆上方翻了個面，慢悠悠地應了一句：“袁紹還沒嚥氣呢，底下的人就等不及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平時治家不行，立嗣不明，底下的人早就各懷心思了。”
他翻完一面把手收回來搓了搓，“主公，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兩邊才剛打起來，火候還差得遠，得讓他們再打一陣，把家底都打光了再說。”
曹操總感覺郭嘉這是在內涵自己，不過，他也沒有多想，而是點了點頭道：“那你覺得還要多久？”
郭嘉想了想，把炭盆旁邊的火鉗拿起來撥了一下炭火，語氣平淡的道：“袁譚和袁尚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個在青州經營多年，一個在鄴城有人撐腰，兩邊打起來少說也得幾個月。
再加上袁熙那邊還沒表態，等他被捲進來之後還得再亂一陣，依我看，最快要等到明年開春，他們才能分出個大致的結果來。”
曹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那就等，正好冬天路不好走，讓他們先打。”
當天夜裡，曹操坐在官署正堂裡，面前攤著那幅冀州的輿圖，手裡攥著一支筆，在鄴城和青州之間畫了幾道線，又停住筆看了一會兒。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冬冰涼的溼氣。遠處許縣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零零星星地亮著，像灑在黑色絨布上的碎米粒。
身後傳來腳步聲，曹昂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了官署。
他把湯放在案几邊上，看了一眼案上那幅被畫了好幾道線的輿圖，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了一句：“爹，先把湯喝了再想。”
曹操轉身走回案几邊坐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是蘿蔔燉骨頭湯，味道跟曹闊在家時讓伙房做的那種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片微微浮動的蘿蔔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你二弟到江東了？”
“算日子應該已經到了。”曹昂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前幾天的信上說他已經跟王必的水軍在渡口會合了，正在沿江南下，一路都很順利。”
曹操“嗯”了一聲，又低頭喝了兩口湯，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在鄴城的位置停了一會兒，又移到了青州的位置上，來回看了兩遍。
他伸手把輿圖捲起來收好，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你也早點歇著。”
曹昂點了點頭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曹操一眼：“爹，你眼睛又紅了。”
“知道了。”曹操擺了擺手，“這就睡。”
曹昂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上。
曹操站在案几邊，聽著腳步聲遠去，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碗還剩大半的湯，端起來又喝了兩口，然後把空碗放在桌角，吹滅了油燈。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夜色裡許縣的街道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夜巡士兵低低的口令聲。
他關上窗，轉身往內室走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東，曹闊正騎在黑馬上走在官道最前面。
隊伍沿著長江南岸一路向東，沿途經過的郡縣大多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孫策被押在隊伍中間的囚車裡，隔著柵欄看著路邊的景色，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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