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沿著來路往回走。
冬日的暮色正在從遠處的天際線漫湧過來,把新野的屋頂和街道漸漸吞進灰濛濛的暗影裡。
徐庶把竹筐重新揹回肩上,步子依然不緊不慢,劉備走在他旁邊,覺得今天的風不像前兩天那麼冷了。
而與此同時,在幾百里外的許都,曹操正坐在官署正堂裡看完一封從南陽方向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之後把那捲帛書往案几上一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開口說了一句:“張繡在宛城待了好幾年了,也該去問候一下了。”
郭嘉縮在炭盆旁邊的矮凳上,正拿一根草莖撥弄炭火,聞言抬起頭來慢悠悠地問了一句:“主公想怎麼打?”
曹操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嘴角彎了一下:“我親自去一趟宛城,順道把張繡那幾萬人馬收過來。”
荀彧坐在對面,放下手裡的竹簡,看了一眼曹操的表情:“張繡手下的兵雖然不算精良,但他在宛城經營了多年,城裡糧草充足,城牆也修得比一般縣城厚實。
主公若想把他收過來,硬打恐怕不是上策。”
“所以我不硬打。”曹操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我跟他談。”
“談?”郭嘉把草莖從炭火裡抽出來,慢悠悠地甩了甩上面沾的炭灰,“主公這是打算先禮後兵?”
“對,先派人送信過去,告訴他我曹操要路過宛城,請他出來喝杯酒。”曹操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張繡這個人,我打聽過,他不是那種死心塌地跟別人賣命的人。
他心裡最大的念頭就是保住自己那點地盤,既然他只想保地盤,那我就給他一個保得住的地盤。”
郭嘉聽完點了點頭,重新把草莖叼回嘴裡:“那就先談,談不攏再打,反正二公子現在在許都閒著,要是真打起來,他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曹操聽到“二公子”三個字的時候眉毛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曹闊前兩天蹲在院子裡磨槊的樣子,又想起了他昨天在朝堂上把那幫百官嚇得大氣不敢出的情景,嘴角抽了一下卻沒有接話,只是低頭把案上的帛書卷了起來。
而在宛城裡,張繡正坐在太守府裡跟一個人對坐飲茶。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儒袍,身形精瘦,面容清朗,一雙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
他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碗,也不急著喝,就那麼慢慢地轉著碗沿。燭火的光在他臉上跳動了一下,映出一道狹長的影子。
“先生,你說曹操會不會真的來打咱們?”張繡的聲音有些發緊,放下茶碗看著對面的人。
那人把茶碗放在桌面上,指尖在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慢悠悠地開口說了一句:“曹操不打你,他招你。
不過他招人的方式一向是先禮後兵,你要是不識抬舉,那他就只能動兵了。”
張繡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道:“那先生覺得,我該不該去赴他的酒?”
“該去。”那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不過去之前,得先讓他知道咱們宛城不是那麼好啃的。
你出城列個陣讓他看看,然後再回來喝酒。”
張繡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急躁莫名被壓下去了一些,點了點頭說:“好,就依先生所言。”
燭火在夜風中搖晃了一下,又重新穩住了。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和冬日北風掠過城樓時發出的嗚咽聲,在空曠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