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你有沒有想過,”徐庶轉過頭來看著他,“與其等別人賞你一塊骨頭,不如自己去把肉搶過來?”
劉備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聲音也低了幾分:“你是說……要我奪劉表的荊州?”
“劉表老了。”徐庶的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他今年六十有餘,體弱多病,已經很少親自處理政務了。
他膝下兩個兒子,長子劉琦長子,次子劉琮,但劉琦軟弱,劉琮年幼,真正說了算的是荊州那幫士族,以蔡瑁為首、蒯越為輔,他們把持著荊州的軍政大權,劉表不過是個坐在臺面上的牌位。”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著劉備:“將軍,你如今在新野,手上有三千兵馬,雖然不多,但勝在精銳,而且關羽、張飛二將皆是萬人敵。
你若趁著劉表病重、荊州內部人心浮動之際,聯絡劉琦,以扶助長子為名,逐步接管荊州的兵權和糧道,等到時機成熟……”
“這不是奪,是順勢而為。”劉備低聲接了一句,目光裡有一絲光芒慢慢亮起來。
徐庶點了點頭:“正是。以將軍的仁義之名,再加上關、張二將的威名,荊州那些本就不滿蔡瑁把持大權計程車人,未必不會暗中投靠你。
只要劉琦願意站在你這邊,你就有了大義名分,剩下的,就是慢慢把荊州這塊肉從蔡瑁嘴裡撬出來。”
劉備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土臺上,望著遠處漢水河面上那些碎光,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徐庶坐在他旁邊,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良久,劉備轉過頭來,看著徐庶,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也認真了幾分:“徐兄,你說的這些,我劉備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也沒有任何人對我這樣說過。
若徐兄肯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我劉備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劉備還有一口氣在,必以國士之禮待徐兄,絕不辜負。”
徐庶坐在土臺上,被劉備那鄭重的姿態和那雙坦誠的眼睛望著,心裡那根絃動了一下。
他見過幾個諸侯,曹操是精明強幹但太過多疑,袁紹是外寬內忌,劉表是守成有餘進取不足,這些人沒有一個能讓他真正生出“留下來”的念頭。
可劉備不一樣,這個人在說“以國士之禮待你”的時候,目光裡沒有半點算計,就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
“好。”徐庶只說了一個字,然後從那堆舊書簡裡抽出了一卷,攤開在膝蓋上,“既然將軍願意聽我說,那我先給你講講荊州內部的勢力分佈。”
劉備湊過去,兩人並肩坐在土臺上面,低頭看著那捲徐庶自己畫的地圖。
徐庶的手指在地圖上劃線,劉備聽得極其認真,偶爾點頭,偶爾追問一句,那目光裡的光芒比徐庶方才看見的時候更亮了一些。
他們聊了將近一個時辰,從荊州各郡縣的駐軍分佈聊到蔡瑁、蒯越等人的性格弱點,從劉琦的處境聊到劉琮背後支持者的力量對比,越聊越深入。
徐庶說話的時候條理分明,每一條分析都有依據,每一個建議都有可行的路徑。
劉備越聽越覺得心服,原來他這些年一直覺得缺少的方向感,在這一刻忽然清晰了。
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徐庶收起了那捲地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後面的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說清的。
將軍可以先回去想想,想明白了咱們再接著聊。”
劉備也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然後正了正衣冠,朝徐庶深深一揖:“徐兄大才,劉備今日得遇,實乃三生有幸。
我這就回去讓人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徐兄若是不嫌棄,明日就搬到我府上來住。”
徐庶看著他彎下的腰背,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虛扶了一下:“將軍不必如此,我徐庶既然答應了,就不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