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城不大,街面也不算寬,兩側的鋪子大多是些小本買賣,賣布的、賣雜貨的、賣炊餅的,門面都不大,但多少開著門。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縮著脖子趕路的百姓經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走。
劉備走得不快,目光從兩旁的鋪面和行人的臉上掃過。
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麼,但簡雍那句“走走說不定就能遇見什麼人”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他穿過兩條街,在城東的一片空地附近停了下來。
空地旁邊有一棵大槐樹,樹下襬著一張矮桌和兩條長凳,桌上放著幾隻粗瓷碗和一把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中年人正坐在長凳上喝茶,身邊放著一個竹筐,筐裡裝著幾卷舊書簡。
劉備走過去,在那人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朝對方拱了拱手道:“這位兄臺,可否討碗茶喝?”
那人抬起頭來,看了劉備一眼。
此人年約三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微微隆起,一雙眼睛卻極有神采,像是兩汪深潭裡映著光。
他穿一身半舊的灰色短褐,領口處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裡衣,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結實但不算粗壯的小臂。
手裡端著一碗粗茶,碗沿有一道細小的裂紋,但裡面茶色清亮,飄著幾片碎葉。
他上下打量了劉備一番,目光在他腰間的佩劍和氅衣下襬處那方繡著“劉”字的紋樣上停了一瞬,然後伸手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坐。茶在壺裡,自己倒。”
劉備也不客氣,拿過一隻空碗給自己斟了一碗茶。
茶水熱乎乎的,帶著一股粗茶特有的微澀,入口之後舌尖微微發苦,但嚥下去之後又有一絲回甘。
“好茶。”劉備放下碗,點了點頭。
“粗茶而已。”那人把碗放下,目光落在劉備臉上,“聽口音,這位兄臺不是本地人?”
“我是涿郡人,姓劉,單名一個備字。”劉備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跟路邊賣茶的閒聊。
那人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又看了劉備一眼,這一次目光比方才認真了些許,但依然不動聲色:“將軍是劉備?”
“正是在下。”劉備拱了拱手,“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在下姓徐名福,潁川人氏,流落到此,靠賣些舊書度日。”那人說著指了指腳邊的竹筐。
劉備又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那竹筐裡露出半截的竹簡上:“徐兄賣的是什麼書?”
“《孫子》《吳子》《六韜》,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遊記方誌。”徐福把手裡的碗擱在桌上,語氣平平淡淡的,“不值什麼錢,勝在看著解悶。”
劉備伸手從竹筐裡抽出一卷竹簡展開,掃了一眼,是《孫子兵法》的始計篇。
字跡清秀端正,一看就是用心抄寫的,不像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版本。
他又翻了翻,在“死生之地,存亡之道”這一行上停了一下,然後把竹簡卷好放回筐裡:“徐兄這筆字寫得真好,比我見過的許多讀書人都強。”
“將軍見笑了,我不過是個賣舊書的粗人,識得幾個字罷了。”徐福笑了一下,把竹筐攏了攏,“將軍若想看書,隨便挑幾卷帶走就是了,不收錢。”
“那怎麼行?”劉備搖了搖頭,“我雖添為一軍之主,可這新野城窮得很,我手頭也沒什麼餘錢。這樣吧,徐兄若是不嫌棄,改日到我府上坐坐,我讓人備幾個菜,權當是書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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