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茶碗裡的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碗,抬頭看著劉備,說了一句:“將軍,你在這裡坐了一個下午了,就只是想討碗茶喝嗎?”
劉備看著他,那雙眼睛平靜地望過來,帶著一種看透了卻不說破的從容。
劉備心裡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一下,沉默了幾息,然後坐直了身體,正了正衣冠,朝徐福拱了拱手:“徐兄,我劉備不才,顛沛半生,至今仍無寸土可以安身。
麾下雖有數百兵卒,卻無一人能為我在軍略上參贊謀劃。
今日有緣得見徐兄,若蒙不棄,願請徐兄到我府中一敘,劉備當以師友之禮相待。”
徐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彎腰把那竹筐的繩子繫緊,然後才直起身來看著劉備,開口說了一句:“將軍可知潁川徐福為何會流落到新野來?”
劉備搖了搖頭。
“我年輕時在家鄉殺了一個人。”
徐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像在說別人的事:“那人仗勢欺人,我氣不過,提刀把他砍了。
後來逃出潁川,隱姓埋名,改名徐福,拜師學習,之後遊歷四方,這些年見識了不少人情世故,也讀了不少書,但終究沒有找到一個值得我停下來的人。”
他說著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劉備臉上,像是重新在打量他:“今日偶然遇見將軍,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當年遊歷到豫州的時候,見過一個老人,他說這世上有兩種主公,一種會把人才當成工具用,用完了就扔,另一種會把人才當成種子種下去,慢慢等他生根發芽。
曹操是第一種,袁紹是第一種,劉表也是第一種。
至於將軍…我還不確定你是哪一種。”徐庶說到這裡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把竹筐背到肩上,“不過我願意去看看。”
劉備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那徐兄現在有空嗎?我府上正好還燉著一鍋羊肉。”
徐庶擺了擺手說道:“羊肉不急,我有幾句話想先跟左將軍說。這裡風大,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那棵大槐樹。
徐庶走在前面,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劉備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和肩上那個破舊的竹筐,心裡那股沉甸甸的鬱氣不知怎麼忽然鬆動了一些。
他們穿過兩條巷子,在一座廢棄的土臺前停了下來。
土臺不高,約莫一人多高,檯面上長滿了枯草,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徐庶把竹筐放在臺腳邊,自己跳上臺面坐了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劉備也坐。
劉備跟著坐上去,兩人並肩坐在冬日灰濛濛的天光裡,望著遠處漢水河面泛著的碎光。
“將軍,你在新野屯駐也有些日子了,我想問你一句,你覺得劉表這個人怎麼樣?”徐庶開口了。
劉備沉默了片刻,如實說道:“劉表待我還算客氣,給了我兵馬糧草,讓我在新野駐守。但他防我防得厲害,不讓我參與荊州大事,也不讓我靠近襄陽。
他給我的,是一塊骨頭,不是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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