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從許都出發往北趕路的時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官道兩側的田地裡只剩下翻過的黑土和枯黃的稻茬,偶爾有幾棵老樹的枝丫在寒風中光禿禿地搖晃著。
他走得不快,但也不慢,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趕路,天黑透了才歇腳,餓了啃幹餅,渴了喝涼水,夜裡裹著厚氅衣靠在路邊的樹幹上睡一覺,天亮了繼續往北走。
他本來可以帶一隊精騎一起走,但他沒帶。
這次去冀州是去見他爹,他爹那裡還有兵馬,而且一個人騎馬走得快,省得帶一隊人拖累速度。
再說了,他爹那邊的戰局僵住了,早一天到就早一天能幫上忙。
他走的路線沒有走大路,而是挑了一條從許都往東北方向延伸的官道,繞開兗州腹地,沿著黃河故道向北穿插。
這條路遠了一些,但沿途人煙稀少,比走大路更快。
走了四天,他進了冀州南面的地界。
這天傍晚,他路過一片枯黃的蘆葦蕩,官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彎,繞過一座低矮的土坡。
曹闊騎在馬上聽見坡後面傳來兵刃碰撞的聲響,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切磋。
他勒住馬,側耳聽了一會兒。
那聲音清脆而密集,一下接著一下,節奏感很好,像是兩個身手不錯的人在過招。
曹闊催馬繞過土坡,看見坡下的空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白色舊袍的中年人,腰掛長劍,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看著場中。
場中另一個人騎在馬上,手裡攥著一杆銀槍,正在跟對面一個壯漢比劃。
那壯漢使一柄環首刀,力大勢沉,但被銀槍壓得步步後退,槍尖在暮色中劃過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又快又準。
曹闊的目光落在那騎馬的槍手身上。
那人身形挺拔,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清朗,眉宇間帶著一股沉穩的英氣,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色皮甲。
他的騎術極穩,槍法乾淨利落,每一招都收放自如,沒有半點花哨。
對面的壯漢已經撐不住了。
銀槍在一個回合中突然變招,槍尖從斜上方直刺而下,壯漢舉刀格擋,槍尖點在刀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震得壯漢連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刀也脫了手。
槍手勒住馬,把銀槍收回來橫在馬鞍前,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壯漢,聲音不高不低的:“老張,你下盤不穩,明天得加練。”
壯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笑道:“趙大哥,你這槍法越來越邪乎了,我連十招都接不住了。”
曹闊在馬上看著這一幕,把那根幹蔥從嘴裡拿下來,翻身下馬,朝著場中走了幾步。
那槍手聽見腳步聲轉頭看過來,目光落在曹闊身上,先是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目光移向他腰間的鐵槊和身上那件雖然舊但收拾得乾淨的黑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路過?”槍手問了一句。
“路過,聽見你們比劃,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曹闊在幾步外站定,拱了拱手,“你槍法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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