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田豐旁邊,朝曹操拱了拱手道:“沮授見過曹將軍。”
曹操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沮先生。”
沮授看了看他那副熱切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說道:“將軍破城而入,我們二人已是階下囚,將軍若是要殺,何必親自來見,既然親自來了,想必是有話要說。”
曹操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兩位先生的才學,操在兗州時就已聽聞,袁譚用人,不及二位之萬一,若兩位願輔佐操平定天下……”
“袁譚再不成器,也是袁本初的兒子。”田豐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但很堅決。
曹操被他打斷也沒有變臉,依然笑著道:“操不求先生今日就答,先生可以先在我營中住些時日,看看操治下的軍伍和百姓,再做決定不遲。”
田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開口,但也沒有再拒絕。
沮授在旁邊微微點了點頭,低聲對田豐說了一句:“元皓,人家連大門都沒讓咱們關,你至少該給人家倒碗水吧?”
田豐的嘴角抽了一下,終於側身讓開了門口。
沮授朝曹操笑了笑,側身引路。
當天下午,曹操讓人給田豐和沮授單獨安排了一頂帳篷,就在中軍大帳斜對面,既不是囚牢,也不算上賓,位置恰到好處。
送了被褥、炭盆和筆墨紙硯,又讓伙房照常送飯。
曹闊蹲在中軍大帳門口看著那頂新搭的帳篷,把嘴裡的幹蔥嚼完,轉頭對旁邊的郭嘉說了一句:“我爹這招行不行?”
郭嘉裹著那件舊氅衣坐在門邊烤火,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行不行得看田豐那個脾氣,他這個人剛了一輩子,你爹要是硬來,他能當場撞死在轅門上。
但你爹要是跟他比耐心…那就看誰先熬不住了。”
曹闊重新蹲回石頭上,看著遠處那頂帳篷裡透出來的燭火光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沮授呢?”
“沮授好辦,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曹闊沒有再問。
他低頭又摸出一根幹蔥開始剝皮,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冀州的冬天已經到了最冷的時候,北風颳過城樓上的旗幡發出嗚嗚的聲響,在空曠的夜空下傳出去很遠。
袁譚跑了,但還沒抓到,戰事還在繼續。
田豐和沮授被請到了曹操營中,但這兩個人的心到底歸不歸順,還要看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夜裡曹闊蹲在城門口的牆根下磨他那柄鐵槊,磨石蹭在槊刃上發出嚓嚓的聲響。
曹操從他身後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著他磨槊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說道:“你今天爬牆的時候,城上有一根滾木差三尺就砸到你後背了。”
“我知道。”
曹闊沒有抬頭,手裡的磨石繼續蹭著槊刃說道:“我餘光看見了,偏了一下頭,它砸在我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曹操站在夜色中,低頭看著蹲在那兒磨槊的二兒子,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以後……別爬了。”
曹闊磨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磨:“不爬牆怎麼攻城,除非你以後不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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