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回頭看見蔡琰的時候，她正站在官署門內的陰影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厚棉袍，領口和袖口都翻著素白的邊，懷裡抱著兩卷竹簡，像是剛從書坊那邊過來。
她看見曹闊回頭看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我就是來看熱鬧”的從容。
“蔡姐姐！”小喬已經蹦跳著跑過去挽住了蔡琰的胳膊，“你剛才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去書坊拿了兩卷新印的《詩經》，想著路上可以看。”蔡琰把竹簡往懷裡攏了攏，跟著小喬走到人群這邊來。
曹闊聞言，有些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你逛個街還要帶書，這是有多喜歡看書。
孫尚香靠在柱子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說道：“現在人齊了？可以走了？”
“走走走！”小喬一手挽著蔡琰，一手去拉大喬，“姐姐你快走，咱們逛完東街逛西街，我聽說西街那邊新開了一家賣蜜餞的鋪子！”
大喬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穩住了身形，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卻沒有掙脫她的手。
曹闊站在臺階下面，看著眼前這四個姑娘，大喬端莊地站在小喬旁邊，手裡攥著帕子，嘴角含著笑。
小喬已經快把蔡琰的手臂挽出褶子了，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孫尚香一個人走著，下巴微微揚著，一副“我本來不想來”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已經悄悄往街口方向瞟了好幾眼。
蔡琰抱著竹簡站在小喬身邊，安靜地看著曹闊，目光裡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打量。
曹闊忽然覺得這畫面有些詭異。
他活了十五年，帶過兵、打過仗、砍過人、追過敵、爬過城牆、砸過城門，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手足無措。
“走啊！”小喬已經拉著蔡琰和大喬往街口走了，回頭衝曹闊喊了一聲，“曹公子你愣著幹嘛！”
曹闊看了一眼旁邊正朝他擠眉弄眼的典韋，典韋那副表情分明在說“你小子也有今天”。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許都的東街比曹闊想象中熱鬧。
雖然已經是冬天，但街道兩旁的鋪子大多還開著門，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子，簾子縫隙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和食物的熱氣。
賣布匹的、賣雜貨的、賣蒸餅的、賣醃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行人的說笑聲和偶爾一兩聲犬吠，在冬日的空氣中飄散開來，帶著一股暖融融的煙火氣。
小喬走在最前面，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雀兒，一會兒停在賣頭花的攤子前面捻起一根木簪子，一會兒又湊到賣糖人的擔子前面看老匠人用熱糖稀在石板上畫鳥，一邊看一邊拽著蔡琰的袖子說“蔡姐姐你快看這個”。
蔡琰被她拽著走，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不耐煩，反而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偶爾低頭跟小喬說幾句話，偶爾抬頭看看路邊的鋪面。
大喬走在後面兩步的位置，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從路邊的布匹攤子上掠過，又落回前面那個少年的背影上。
曹闊走在她前面，被小喬拽來拽去地指路，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享受還是無奈，但每次小喬喊他看什麼東西的時候，他都會停下來彎腰看一眼，然後點點頭說一句“好看”或者“還行”。
孫尚香走在最後面，雙手抱胸，短褐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坎肩，腰間那柄短刀的刀鞘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鋪子和行人，姿態看著像是在巡邏，但腳步分明是跟著前面那幾個人走的。
“曹公子！你看這個！”小喬停在一個賣布匹的攤位前，指著一匹淺粉色的綢緞，轉頭衝曹闊招手，“這個顏色好不好看？”
曹闊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匹綢緞，顏色確實不錯，料子摸著也細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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