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冬天冷得讓人不想出門。
曹闊蹲在官署後院的石階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撥出的白氣跟粥的熱霧混在一起,被北風一吹就散了。
他今天難得沒穿甲,換了一件厚實的灰布短褐,但腰間那柄環首刀還是掛著,刀鞘上磨出的舊痕在晨光裡泛著暗色的光。
“闊兒。”曹操從前堂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袍子,領口和袖口都滾了一圈毛邊,看著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
他走到院子裡,目光在曹闊那碗粥上停了一下,“粥還有嗎?”
“鍋裡還有半鍋,你自己去盛。”曹闊頭也沒抬,繼續喝粥。
曹操看了他一眼,沒計較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轉身朝灶房走去。
片刻後端著一碗粥出來,在曹闊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喝了一口,放下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今天跟我去趟大牢。”
曹闊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爹一眼:“去大牢看誰?孫策跟周瑜?”
“嗯。”曹操端著碗又喝了一口,“這兩人關在許都都快兩個月了,我一直沒騰出空去好好跟他們談談。
今天正好沒什麼事,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曹闊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道:“孫策那個脾氣,你跟他談一百次他也不會降。”
“你不懂。”
曹操放下粥碗,目光落在院子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語氣認真了幾分道:“孫策這個人,我瞭解。他確實硬氣,但他不是那種死忠到底的人。
他爹孫堅當年也是從底層殺出來的,孫家跟那些士族不一樣,他們更看重實際的東西,只要給他一個足夠好的臺階,他會考慮的。”
曹闊站起來把空碗送到灶房門口,回來的時候用袖子擦了擦嘴,開口問了一句:“那周瑜呢?”
曹操沉默了一下。
他把碗端起來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兩下,才開口說:“周瑜……周瑜這個人跟孫策不一樣,他出身廬江周氏,家裡幾代都是高官,他見過世面,讀過書,懂兵法,能帶兵。
這種人最難收,因為他心裡有自己的一套東西,不容易被外面的好處打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更值得收。”
曹闊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看著他爹那副眼睛裡閃著光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爹,你這毛病又犯了。”
“什麼毛病?”
“看見有本事的人就走不動道,你上次看趙雲也是這樣,看到沮授和田豐也是這樣,今天輪到孫策和周瑜了。”
曹闊數著手指頭,“你乾脆別當丞相了,開個收容所算了,專門收那些沒地方去的能人。”
曹操被他這句話噎得頓了一下,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瞪著曹闊說道:“你懂什麼,天下的人才本就該為朝廷所用。
孫策和周瑜都是難得的人才,若能歸順朝廷,那是天下之幸。”
“是是是,天下之幸,您說的都對。”曹闊嘴上說著對,語氣卻一點恭敬的意思都沒有,拉長了調子像在唱曲。
曹操的嘴角抽了兩下,最終沒接這個話茬,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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