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帶下去。”
典韋上前一步，伸手扣住曹丕的胳膊，帶著他往外走。
曹丕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看了曹操一眼，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很快就垂了下去，跟著典韋出了正堂。
曹丕被帶走之後不久，卞夫人趕到了官署。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素面襖裙，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得了訊息就急匆匆趕來的。
進門之後她先朝曹操行了一禮，然後抬頭看著曹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眼眶已經紅了。
曹操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夫人，我不是要罰丕兒，我是要保他的命。”
卞夫人愣了一下。
“司馬懿是什麼人？他在河內的時候就結交士族，包藏禍心，來許都之後裝了兩年的病秧子，結果一直在等著接近我曹操的兒子。”
曹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他選丕兒，是因為丕兒年紀小、心氣高、又不受寵，最容易拿捏，如果丕兒按照司馬懿教的那條路走下去，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卞夫人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輕則兄弟不和，重則兄弟相殘。”
曹操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看看袁紹那三個兒子，袁譚、袁熙、袁尚，一個在青州，一個在幽州，一個在鄴城，他袁紹還沒嚥氣呢，三個兒子就已經開始互相攻伐了。
最後袁譚跑了，袁熙跑了，袁尚也跑了，袁家幾十年的基業，幾個月就敗光了。我曹操打了一輩子仗，不是為了讓我自己的兒子把曹家也搞成袁家那樣。”
卞夫人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低聲說了一句：“妾身明白，只是丕兒才十歲……”
“十歲不小了。”曹操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我十歲的時候已經在譙縣跟著父親讀兵法了。曹昂十歲的時候跟著我學政務，曹闊十歲的時候在譙縣拉了一支兩百人的隊伍。
丕兒十歲在幹什麼，在聽司馬懿的話，偷聽他父親和他大哥說話。”
卞夫人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曹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去看看他吧，跟他說，只要他老實待著，我不會打斷他的腿。”
卞夫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曹丕被關在府裡的訊息傳到曹昂耳朵裡的時候，曹昂正在庫房裡核對秋糧入庫的賬冊。
他放下筆，在案几後面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往外走，徑直去了曹操的官署。
他到的時候曹操正坐在正堂裡喝茶，面前攤著一卷竹簡，但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爹。”曹昂走進去，在堂下站定。
曹操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說道：“你是來替丕兒求情的？”
曹昂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丕兒有錯，該罰，但求父親給他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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