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是在當天下午被抓的。
典韋帶著五百精兵圍了司馬懿在許都西街的住處,前後門都堵得嚴嚴實實。
司馬懿沒有跑,也沒有反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袍子站在院子裡,雙手攏在袖子裡,看著衝進來的曹軍士兵,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典韋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臉上的刀疤抽了一下:“司馬懿,主公讓我來拿你。”
司馬懿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曹將軍可有什麼話要帶給我?”
“主公說,讓你去大牢裡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說。”
司馬懿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伸出雙手讓士兵給他戴上枷鎖,然後跟著典韋往外走。
他經過院子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住了兩年的屋子,然後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司馬懿被押進大牢的當天晚上,曹操讓郭嘉把司馬家這些年跟士族來往的所有信件底稿全部整理出來,又派樂進帶兵去司馬懿的祖籍河內溫縣抄家。
樂進跑了一趟溫縣,把司馬家在河內的田產、鋪面和族人全部清點了一遍,帶回了十幾箱地契、賬冊和書信。
曹操看完那些東西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司馬懿這個人,比他爹司馬防厲害十倍,可惜心思沒用在正道上。”
第二天,曹操下令將司馬懿及其長子司馬師、次子司馬昭一併處斬,司馬家在河內的田產全部充公,族人遷往許都就近看管。
司馬懿被押往刑場的那天,許都下了一場小雨。
他跪在泥地上,背挺得筆直,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監斬官讀完罪狀之後問他要不要留遺言,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告訴曹公,他有個好兒子,可惜不是他想的那個。”
說完便不再開口。
刀光落下,司馬懿的一生就此終結。
他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在曹丕最需要引導的年紀,選擇了利用他的野心。
曹丕在府裡被關了半個月。
頭幾天他還坐在院子裡發呆,後來開始翻甄宓送來的那捲《論語》。
再後來,他開始練字,用曹昂送來的竹簡和筆墨,一遍一遍地抄《孝經》。
他的字比以前工整了不少,但沒有人來看他的字。
卞夫人每天來看他一次,給他帶些吃的,問他睡得好不好。
曹丕每次都點頭說好,但卞夫人看得出他瘦了。
半個月之後,曹操下令把曹丕放出來,但只允許他在自己的院子裡活動,不許去官署,也不許見外人。
曹丕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把那些被收走的竹簡帛書重新擺好,然後坐在桌案前面,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上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下來,沒有說話。
司馬懿的事處理完之後,曹操把曹闊、曹昂叫到了官署。
那天傍晚,天已經暗下來了,正堂裡點著幾盞油燈,曹操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卷空白帛書,旁邊放著一壺溫過的酒和三隻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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