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覺得怎麼樣？”曹操問了一句。
曹昂沉默了片刻，放下酒碗，開口說了一句：“父親若決意如此，兒子沒有意見，只是這件事要做就得做穩妥，不能留後患。”
曹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曹闊：“你呢？”
曹闊把酒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摸了摸嘴角的酒漬，然後開口說了一句：“皇帝退位可以，但你不能坐上去。”
曹操的眉頭動了一下：“為什麼？”
“你坐了，我大哥往哪擺？”曹闊說得理所當然，“你今年多大了？五十多了，你坐了皇帝，我大哥是太子，我大哥什麼時候能坐上？不如直接讓我大哥坐。
你疑心太重，我怕你走漢武帝的老路。”
曹操看著他，沉默了兩息，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有幾分無奈，幾分認可，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你說得對。”曹操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我坐了，你大哥確實不好擺，那就讓你大哥坐。”
曹昂在旁邊端著酒碗，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張口想說“父親不可”，被曹操抬手攔住了。
“你二弟說得對，我年紀大了，坐上去也坐不了幾年，你年輕，你坐。”曹操把酒碗放在桌上，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但有一條，天子的退位詔書得寫得像那麼回事，不能讓天下人覺得是我曹操逼的。”
曹闊想了想，開口說了一句：“這事交給諸葛亮去辦，他寫東西有一套，荀彧和賈詡在旁邊把把關，把話說得漂亮一些。”
曹操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著曹昂說道：“昂兒，你回去準備一下，登基的事不急在這一年半載，但朝中的事你得慢慢接過來。”
曹昂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從官署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曹闊和曹昂並肩走在回府的路上，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月亮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兄弟倆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長一短。
“大哥，你剛才不太願意？”曹闊偏頭看了曹昂一眼。
曹昂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我只是覺得爹還年輕，身體也還好……”
“爹是捨不得放權，但他心裡清楚，這盤棋遲早得交出去。”曹闊把手插在袖筒裡，步子不緊不慢的，“早交晚交都是交，晚交不如早交，晚交了反而容易出事。”
曹昂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
兩人走了一段，曹闊忽然又開口說了一句：“大哥，你記得小時候嗎？爹每次回來，你總是站在門口等他，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進院子，就是不往前迎。”
曹昂偏頭看了他一眼：“記得，你那時候總說‘爹不記得這個家了’。”
曹闊笑了一聲：“那時候小，不懂事。現在想想，爹也不容易，他要是天天在家守著老婆孩子，咱們曹家早就死在洛陽了。”
曹昂也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兩人繼續往府邸的方向走，夜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初冬乾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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