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之後，莉莉婭愣愣地坐在床沿，目光在那堆東西和那封信之間來回移動了好幾遍。
那些東西太真實了，烤餅的香氣還在空氣裡飄著，護甲的皮扣帶摸上去帶著粗糙的紋理。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
她聽村長婆婆說過，人快餓死的時候會看見幻覺，看見溫暖的爐火，滿桌的食物，甚至看見已經死去的人站在面前。
莉莉婭突然覺得，也許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她餓到極點時產生的幻覺。
莉莉婭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刺痛感清晰地傳來，或許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放下信，拿起一塊烤餅，掰下一小塊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嚥下去的時候感覺一股暖意從胃裡漫開來，蔓延到四肢。
吃完後莉莉婭把油紙重新包好，又拿起那罐蜂蜜擰開蓋子，用指尖蘸了一點送進嘴裡。
蜂蜜是甜的，她很久沒有嘗過甜味了。
她把罐子蓋好放在床頭，拿起那套新衣服，換下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到處是補丁的舊袍子。
衣服雖然大了一點，但乾淨，柔軟、帶著一股新的布料特有的氣味。
她低頭看了自己好一會，伸手撫了撫袖口，隨後把護甲拿起來比劃了一下。
莉莉婭沒有穿過這種東西，但試著把它套上之後，竟然意外地合身。
護甲貼合著她的肩線和腰側，不算重，但那種被包裹住的感覺讓她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莉莉婭重新坐回床上，把信紙整整齊齊地摺好放進信封裡，隨後鄭重地放在枕頭底下。
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伸手摸了一下枕頭底下那封信的邊角，確認它還在那裡。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從那一疊空白信紙裡抽出一張，鋪在膝蓋上，又拿起羽毛筆，拔開墨水瓶的塞子，把筆尖浸入墨水裡。
但她沒有立刻落筆。
她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很久。
她不知道該從哪裡寫起。
這封信要寄給她未來的老師，那個說“我在信的這頭等你”的人，那個告訴她“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
她想給他留一個好印象，可是她連怎麼寫開頭都不知道。
她害怕自己的字跡太醜，害怕寫錯句子，害怕他讀了之後會覺得她只是個不懂事的笨女孩。
莉莉婭翻來覆去地把想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覺得自己能行了才輕輕落筆，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認真:
【尊敬的林羽老師，您好，我是莉莉婭，就是您收到的那封信的主人。
您說文字是有力量的，我從前只是半信半疑，母親確實這樣說過，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寫過很多信，沒有任何迴音。
我以為那只是大人用來哄孩子的話，是安慰人用的，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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