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以為李珂至少要問幾個問題才能想明白，沒想到她只看了一遍圖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直接抓到了關鍵點。
“李小姐這麼快就想到了？”
“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想到了。”李珂點點頭，讚歎道，“真是天才的想法，以前怎麼就沒有人能想到這一點呢？直轅犁用了這麼多年，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偏偏你把轅一彎，整個就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又低頭去看圖紙，一邊看一邊喃喃自語：“這裡還加了個犁盤……這樣迴轉的時候就方便多了，還有這個犁評、犁箭……是用來調節深度的？這麼好的東西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啊。”
李珂實在是太愛營造一道了，看到這樣精妙的想法便走不動道，她自小便是如此，只要眼中有了這些物件，那麼旁的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對許青刮目相看的緣由了，別的人都不對胃口，許青卻精準的踩中了她的點上。
這種感覺像是什麼呢？好像一堆雜亂無章的灰白畫面裡，突然出現了一幅色彩絢麗的畫一樣，那麼獨特、那麼吸引人。
“很多東西其實都是突發奇想，”許青笑了笑，“那麼一下子的靈光一閃就出來了，還有一些則是無意中出現的，就比如火藥……”
李珂抬起頭，“這麼說倒也的確如此，不過不妨礙你這想法天才啊，畢竟那麼多人那麼多年也沒有人靈光一閃，都在你這閃完了……話說回來，火藥又是什麼？”
“煉丹知道麼？”
“那不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麼？”李珂撇了撇嘴，“九宮山的道長們有些也喜歡煉丹，還有不少人去求呢。”
她左右看了看，然後湊近了一些低聲道：“他們說的神乎其神，什麼真人賜福神藥啊云云……其實我覺得不是什麼好東西，這麼些年求過丹藥的不少，也沒見有人吃了真能治病的，吃死的倒是不少。”
許青被她這副偷偷摸摸的樣子逗笑了：“確實如此，不過某些方面也有些可取之處，比如剛才我說的火藥，就是以前那些煉丹的人搞出來的……嗯，大周這會兒有了，不過還只當是一種煉丹的副產物。”
“副產物……”李珂琢磨了一下這個詞，“是說製作一樣事物而產生旁的東西麼？你說話真是與旁人全然不同，好多新詞雖然能理解一點，但真是有些彆扭。”
“大概是受了神仙指點後的副作用吧。”
“又來了……”李珂翻了個白眼，“神仙指點的說法在我這兒就不用提了吧，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回事。”
許青笑了笑沒有接話，這個說法糊弄糊弄別人還行，在李珂這裡她顯然是不信的。
“我們還是說回曲轅犁吧。”李珂把話題拉了回來，“除了省力，暫時我還沒有看出別的來，你能與我說說麼？”
她把圖紙鋪在桌上，雙手撐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許青放下小刀，拿起一支筆在圖紙的空白處一邊畫一邊說。
“首先是輕便靈活。”他指了指曲轅的部分，“改直轅、長轅為曲轅、短轅，並安裝犁盤，犁架變小變輕。”
“直轅犁有多長你應該知道，在南方那種小塊水田裡轉個身都費勁，曲轅犁就不一樣了，非常適應南方小塊水田的精耕細作。”
李珂點點頭：“這個我能想到，南方的田確實碎，一塊一塊的，直轅犁掉個頭都要半天。”
“其次是節省畜力。”許青繼續說，“結構輕便且牽引點降低，只需一頭牛就能拉動。”
“如今的直轅犁要兩頭牛，很多農戶家裡養不起兩頭牛，只能幾戶人家合用，或者乾脆用人拉。”
“有了曲轅犁，讓缺少耕牛的農戶也能用上牛耕，這意義就不一樣了。”
李珂的表情認真了起來，她雖然出身尚書府，但對民間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
耕牛在農戶家裡意味著什麼她是清楚的，一頭牛的價錢，差不多是普通農戶大半年的收入，很多人家根本買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