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蟲兒很久沒有像這樣的大哭一場了，上次還是常嬤嬤回家探親的時候，真陽這個四姐姐說的話是真的傷到她了。
她其實沒太聽明白那些話背後的彎彎繞繞，越是想不明白越是去想，越想又越想不明白。
這是內耗……大概蟲兒是不知道的，她只覺得傷心，甚至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那樣的情緒。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那些話，一會兒覺得是這個意思，一會兒又覺得是那個意思，到最後兩個意思打起架來，腦袋就開始隱隱作痛。
許青以為她是睡著了，其實是哭暈過去了，終於從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裡逃了出來，躲進了一個不用思考的地方。
許青其實也挺擔心媳婦兒的心理狀態，以往散衙的時候他都是不疾不徐地收拾東西，和同僚打個招呼，然後慢悠悠地走回來，路上偶爾還會拐去點心鋪買一包蟲兒愛吃的桂花糕，這回是一刻也不耽擱的趕回來了。
然後等他回來就看到院子裡的那棵老樹下，歡兒正坐在一張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教一句，那明媚的少女便跟著學一句。
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看起來還冒著些微的熱氣，應該是剛從廚房裡端出來不久。
李蟲兒神情專注地坐在另一張小凳子上，她偶爾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一小口，唸書的勁兒一點不減，另一隻手就盤著那隻木青蛙。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許青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還沒等他開口，歡兒便先抬起了頭，看見是他，連忙起身行了一禮：“姑爺回來了。”
李蟲兒也抬起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阿青。”
那笑容乾淨得像是雨後的天空，許青心裡一軟，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笑著問道：“你們在做什麼？”
歡兒在一旁回答：“回姑爺，郡主在唸書呢。”
“唸書？”許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認識蟲兒這麼久，還從沒見她主動念過書，郡主對書本的興趣，向來還不如對一塊桂花糕的興趣大。
李蟲兒點了點頭：“阿青，蟲兒覺得唸書也很好玩兒。”
許青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蟲兒喜歡就好，嗯……我在旁邊聽聽，你們繼續念。”
歡兒便又坐了回去，繼續一句一句地教，蟲兒也跟著一句一句地念，只是有些字她念得磕磕絆絆的，遇到不認識的字便會卡殼，歪著腦袋想半天，然後試探性地念出一個音。
若是歡兒點頭了，她便開心的笑，若是歡兒搖頭了，她便皺起眉頭再試一次。
許青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大概就知道這書是什麼內容了。
類似於三百千那些，應該是大周的啟蒙讀物，教孩童識字之類的，內容淺顯，字句簡短，適合剛開蒙的孩子背誦。
只是蟲兒的年紀早就過了開蒙的時候，如今才從頭學起，倒也算是一件稀奇事。
不過許青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讀書這件事什麼時候開始都不算晚，蟲兒願意那便是好事。
只是看著她念得那麼費勁，一個字翻來覆去地記，轉頭就忘，許青便開始琢磨起來。
這樣效率太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