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坡衝下去之後，馬車在坑窪路面顛了兩下，最終穩穩停在了平地上。
車廂裡曖昧的餘溫還沒散。
李珂像是被燙到似的，從許青懷裡掙開，背過身去慌亂地整理鬢髮與衣襟，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方才那一下撞得太急，她此刻心口還砰砰直跳，連呼吸都帶著幾分亂。
許青也收回手坐回原位，神色平靜如常，半分多餘的心思也沒有。
他不動聲色地扯開了話題：“說起來，陛下對英國公老將軍，倒真是異乎尋常的信重。”
“出行連儀仗都不帶，只留老將軍隨侍左右。”
聲音平穩清淡，聽不出半點波瀾，倒讓李珂悄悄鬆了口氣。
她轉過身，臉上紅暈還沒褪盡，勉強恢復了往日的爽利：“那是自然，外頭人都說英國公是跟著先帝打天下的開國元勳，其實不盡然，老將軍最早追隨的，是當今陛下。”
許青挑眉：“哦？我倒一直聽聞，秦老將軍是先帝麾下猛將，從起兵時便跟著了。”
“明面上自然是這麼說的。”李珂不自覺往他這邊湊了湊，車廂本就窄，兩人距離一下子近了寸許，“可真論私交與情分，老將軍跟陛下，比跟先帝還深。”
說完她又有點忐忑，眨眨眼：“我們在這裡偷偷議論陛下與老將軍，會不會不太好？”
許青笑了笑：“想來無妨，這些事李小姐都能隨口道來，想必也算不得什麼秘辛，何況車廂裡就你我二人，出不了第三隻耳朵。”
李珂想想也是，便放寬了心，小聲道：“這些事京城的勳貴家都知道，怎麼，你從來沒聽過？就算你沒留意，靖國公總該跟你提過吧？”
“父親去得早。”許青平淡道，“大哥身子又弱，府裡這些前朝征戰的舊事，素來諱莫如深，很少提起。”
李珂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生出幾分歉意：“對不住，我忘了這茬……”
“無妨。”許青擺擺手，“左右都是父輩的舊事了，李小姐若是知道，不妨說說？我也正好聽聽。”
“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算不得秘密。”
李珂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道來：“咱們大周皇室，原是前朝頂級門閥，世代襲封周國公。”
“先帝在時，已是坐鎮河東的封疆大吏，當今陛下是先帝嫡子，少時便文武雙全，不愛待在深宅裡讀書，最喜歡化名遊俠兒四處走，懲惡揚善，打抱不平。”
“英國公秦老將軍那時候，就是河東道有名的江湖遊俠，一杆鐵劍打遍綠林無人不服，最是重情義、講擔當。”
“兩人在江湖上不打不相識，老將軍被陛下的氣度、膽略與本事折服，從此跟在陛下身邊，寸步不離。”
“後來天下大亂，先帝起兵，陛下親率一路兵馬東征西討，每戰必身先士卒。”
“老將軍就做他的親衛統領，陣前救駕的次數，數都數不過來。”
“有次陛下中了敵軍埋伏，身邊只剩十幾騎，是老將軍揹著他殺出重圍，自己身中三箭，躺了三個月才撿回一條命。”
許青微微頷首：“自古功高莫過於救駕，也難怪陛下登基之後，對英國公一脈榮寵不衰。”
“那可不。”李珂點頭，話鋒一轉，“不過說起救駕之功，你父親老靖國公許將軍，也不遑多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