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英說著,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沓紙張遞了過來:“二哥哥,這裡是當年三伯還在時,分給我們五房的田產、鋪子的地契與鋪契。”
“這些年我爹臥病,我又要讀書,鋪子和田地都託給牙行代管,沒怎麼用心打理,進項也有限。”
“如今二哥哥入朝為官,官場上下打點、人情往來處處要銀子,這點東西雖不多,也算添一份力。”
許青看了一眼,並未接過:“你爹臥病在床,湯藥補品斷不得,你在官學讀書,束脩、筆墨、應酬哪一樣不用錢?沒了這些田產鋪子,你們五房往後日子怎麼過?”
“二哥哥放心。”許英連忙道,“這些年我們省著用,也攢下了些,再加上大哥哥每月著人送來的月例,足夠我們開支了。”
“這些產業放在我們手裡也是荒廢著,倒不如給二哥哥拿去用,能發揮更大的用處。”
許青失笑,把契書推了回去:“既然你已經見過大哥,怎麼不把東西交給大哥?反倒特意在這兒等我。”
許英撓了撓頭:“大哥哥不肯接,他說這事兒得問二哥哥的意思。”
“那便對了。”許青搖搖頭,“大哥不肯接,我也一樣,當年將這些東西給你們是父親在世時的意思,分給五房的就是你們的,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說到這,他忽然一笑,拍了拍許英的肩頭:“而且你也是我許家子弟,只需要安心讀書便好,日後考取功名、入朝為官,就是給國公府長臉,比這幾畝田地、幾間鋪子要緊得多。”
許英握著那沓契書,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輕輕嘆了口氣,二哥哥……當真是不一樣了。
他沒再多勸,把契書收回,躬身行了一禮:“既然二哥哥這麼說,那我便先拿回去,日後二哥哥若是有用得著五房的地方,只管開口。”
“好,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免得你母親惦記。”許青頷首。
許英應了一聲,又行了一禮,才轉身離開。
許青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轉身進府。
旁支子弟裡,不全是許懷安那樣逐利攀附的人,這五房的許英,倒算是個拎得清的。
……
許英推門走進正屋,床上躺著個枯瘦的中年人。
聽見腳步聲,中年人發出嗚嗚聲,費力地轉著眼珠看向門口。
“爹,我回來了。”許英走過去,握住父親枯瘦的手,“大哥哥和二哥哥,都不肯收。”
中年人喉嚨裡又滾出模糊的幾聲,許英看著父親,沉聲:“爹您當年在京中八面玲瓏,廣結好友,練就了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兒子跟著您學了這麼些年,府裡這些房頭,也看了這麼些年,也算是看了些門道了,咱們這幾房裡啊,大房貪利短視,二房庸懦無為。”
“四伯和睿哥哥性子圓滑世故,凡事留三分餘地,跟您當年像,也不難猜,大哥哥許成,心善念舊,對咱們這些旁支狠不下心。”
“唯獨現在的二哥哥……”
許英停了一下,像是在跟父親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今日見他,我原以為能看清一些,可回來的路上仔細想,又看不見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完全不在乎,不單是那些田產、鋪子什麼的,也包括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