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清兩首琵琶絕句壓場，字句雕琢清雅，自帶解元風骨，把滿堂文人的氣勢穩穩壓了一頭。
西側雅間的江氏兄弟面色緊繃，兄長江澄稍作沉吟，抬手續上一首七律，以薔薇宴飲為題，借風月襯文人風骨，堪堪接住場面，不算落敗，卻也難超蘇文清半分。
樓中三五名赴考的才子陸續接續唱和，有人寫樓臺風月，有人詠琵琶清音，一首首詩作輪番落地，各有亮點，引得臺下陣陣零碎喝彩。
當然，他們這些詩作，大多繞不開兒女風月、亭臺閒情，格局都困在這一方暖香樓，對比蘇文清的煙雨山河的意蘊，終究遜色一籌。
幾番拉鋸下來，蘇文清儼然成了全場魁首，眉宇間傲氣更盛，憑欄負手，俯瞰滿堂，儼然一副睥睨同輩的姿態。
孫川看得心底窩火，他今日本是想打壓這群眼高於頂的文人，挽回剛才在街頭被嘲諷的顏面，可如今局勢徹底被這幫人給掌控了。
再看請來的林墨始終沉默不語，他更加憋悶，眼睜睜看著蘇文清耀武揚威。
忍了又忍，孫川終究按捺不住高聲開口：“你們的詩作固然精妙，可依我看，也未必稱得上絕頂！”
他這一開口，瞬間將全場目光盡數吸引過來，滿堂霎時一靜。
蘇文清並未開口，他才懶得與市井勳貴爭辯，江氏兄弟對視一眼，他們不知道箇中恩怨，便問道：“這位公子此言何意？莫非你也有佳作，想要登臺獻藝？”
倒是有人認出孫川，本來還以為又是哪裡來的才子想要爭風頭，一看是孫川，忍不住憋著笑與旁人議論起來。
“這不是永定伯爵府的孫川嗎？他也湊這個熱鬧？”
“哈哈哈哈，你剛才沒看見街頭的熱鬧不知道其中恩怨，此時找麻煩倒是符合他的做派。”
“如何？”
“方才在街頭，孫川調戲一個賣花的姑娘，不料被蘇解元等人撞見，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小子灰溜溜跑了，哈哈哈哈……”
這事兒一傳開，眾人頓時鬨笑一片，暖香樓中賓客京城人居多，誰不知道孫川是京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孫川臉皮夠厚，全然不在意眾人暗含嘲諷的目光，揚聲道：“我不通詩文，自然不敢獻醜，但我今日請來一位當世才子，所作詩篇，遠比你們堆砌辭藻、空談格局要真切得多！”
說罷，他轉頭看向角落沉默獨坐的林墨，抬手示意：“林先生，方才諸位各展所長，你也不必藏拙，把你方才所作的詩念出來，讓大家品鑑一番！”
林墨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拱手，不敢推辭，清了清嗓音，將自己提前備好的一首詠琵琶七言絕句緩緩念出，全詩工整平實，意象清雅。
他方唸完，對面的學子當即放聲道：“就這？平平無奇，尋常水準罷了，比起蘇兄差得太遠了。”
其他學子也紛紛附和，逐字逐句對林墨這首詩分析，明褒暗貶，又提起林墨的事蹟來，將其與詩作聯絡一通，整首詩便一文不值了。
蘇文清不由譏笑：“原來你所謂的絕頂佳作，便是此等水準？”
“格律雖無錯，卻無韻、無骨、無氣，通篇循規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如同枯木逢春，看似完整，實則毫無生機。”
“此等詩作，便是量產百首千首，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一句話，直接將林墨的詩作貶得一無是處，江氏兄弟也順勢附和：“蘇兄所言極是，此詩太過拘謹，格局狹隘，難入上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數對著孫川、林墨二人施壓，一時間孫川被擠兌得面色漲青，進退兩難，尷尬得手腳都沒處安放。
他本想揚眉吐氣，沒想到反倒自取其辱，旁邊的陳彥、秦世濟看不下去了，當即給他站臺。
陳彥先聲開口：“諸位才子好大的架子！詩文品鑑，論的是心境意境，不是用來仗才欺人、苛責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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