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是個好人,四輪馬車的事他就很大方,新設了營繕工坊司讓自己做司主,他不是那種古板的人。
至於父親……李珂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可能了,父親不會同意的,雖然他看上去很開明,能允許自己做一些事情,能允許自己拋頭露面、在工部辦差,但那是因為沒有觸及原則性問題。
在李榮看來,女兒能幹是好事,但終究是要嫁人的,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相夫教子這才是正途。
嫁給許青,這絕對是李榮所不允許的。
他是工部尚書啊,一個六部之一的二品大員,嫡女嫁給有婦之夫做妾,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了。
李珂有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一件事的勇氣,卻不會那麼去做。
她讀過的書,見過的世面,讓她知道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嫁給許青做妾,這件事一旦做了,毀掉的不只是她自己的名聲,還有整個李家的臉面。
父親在朝堂上一輩子兢兢業業,好不容易做到工部尚書的位置,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就把父親的臉面踩在腳下。
人不能只因為另一個人而活著。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心裡還是難受。
如果早幾個月認識他就好了,如果他沒有娶郡主就好了,如果自己不是李榮的女兒就好了。
想著想著竟然有些悽然,她偏過頭看著許青。
他還蹲在那裡,面朝田野,不知道在想什麼,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很清晰,跟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同。
李珂忽然覺得,自己竟然和王二一樣了。
偏巧再過幾年就是新犁問世,偏巧那年他老母親餓死了。
早幾年有曲轅犁,王二的老母親就不會死,晚幾年鬧饑荒,曲轅犁已經推廣開了,也不會死人。
偏偏就差那麼幾年。
而她呢?
偏巧許青這個時候清醒過來了,偏巧在那之前的幾個月和郡主成婚了。
晚幾個月,等她認識了他、瞭解了他,或許還能爭一爭。
偏偏就差那麼幾個月,偏偏就趕在那個節骨眼上,他成了別人的夫君。
真是……
她伸手從田埂邊拔了一根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好苦啊。
許青自然不知道旁邊的姑娘在想些什麼。
他要是知道了,大概會感慨一句人生無常,然後該幹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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