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情感來源大多是感同身受。
許青受過的教育讓他想到那些東西,歷史書上寫滿了土地兼併、農民起義、王朝更替,每一個朝代的末年,都是良田萬頃歸豪強,餓殍遍野是百姓。
那些東西他讀了十幾年,刻進了骨子裡,所以看到王二跪在地上哭,他第一反應不是可憐,而是想到了那套制度,想到了為什麼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人會沒有自己的地。
可李珂不一樣。
她從未有過那樣的觀念灌輸。
她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君臣父子、三綱五常,在她的認知裡,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士農工商各安其位,天經地義。
所以她理解不了許青那番話,不是因為她不聰明,而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被允許從那個角度去看問題。
不過,許青有這樣那樣的感情是真的,但不會因為見了就一定要去為這些事情做什麼。
許青自認為沒有什麼大本事,也沒有什麼大志向。
他本來以前也只是一個在努力生活的人,每天上班下班,擠地鐵,吃外賣,為了柴米油鹽奔波。
哪能一下子就變得多麼偉大,振臂一呼就要改天換地?
不至於的。
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他就搞搞發明,照顧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讓身邊的人過得好一點就夠了。
至於那些宏大的東西,什麼土地制度、什麼階級矛盾,他想了也沒用,他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宰相,憑一己之力能改變什麼?
搞不好還把自己搭進去。
所以當李珂問起的時候,許青其實不太願意多講。
講多了要麼把人嚇著,要麼把自己搭進去,都不划算。
李珂也看出來了。
她蹲在田埂上,看著許青的側臉,風吹動他的頭髮,有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蹲著,跟他一起看遠處的田野。
她對許青的感情其實非常簡單。
一開始只是好奇吧,一個傳聞中痴傻了十幾年的紈絝子弟,突然不傻了。
還能寫出破陣子那樣的詞,能搞出改良馬車、香水那樣的新鮮玩意兒,換了誰不好奇?
後來就很欣賞,她見過太多讀書人,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做起事來卻蠅營狗苟。
許青不一樣,他看起來漫不經心,什麼都不在乎,可真做起事來,比誰都認真,比誰都靠譜。
他不端架子,不裝腔作勢,跟他說話不用猜來猜去,很舒服。
再後來,環顧四周,她發現自己的世界裡似乎只有這麼一個人是有色彩的。
其餘的人,他們按部就班地活著,按照這個世道給他們安排好的軌道往前走,功名利祿一眼就能看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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