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微露不解：“如今琉璃供不應求，正是擴收大利的時候，何故自束手腳？”
“物以稀為貴啊大人。”
許青一語點透關鍵：“若是量產氾濫、滿街都是，琉璃就成了尋常俗物，身價必跌。”
“下官要做的不是一朝暴利，是歲歲穩利，把持產量、維持住琉璃的稀缺性，這樣才能穩住根基，做到細水長流。”
李榮聞言頷首，眼底賞識更甚。
少年暴富，大多心浮氣躁、貪功冒進，恨不得一朝吃盡天下紅利。
許青年紀輕輕既能開新業、造新利，又能沉心守局、遠慮長久，這樣的一份心性眼界已經遠超同齡子弟了，便是諸多老人也未必有這般定力。
“你有這般思慮，難能可貴。”笑意漸斂，李榮神色端正幾分：“不過今日老夫邀請你前來，琉璃一事只是順帶一提，並非正題。”
許青微微點頭，姿態恭謹道：“還請大人賜教，下官洗耳恭聽。”
“近日遞進宮中那篇吏治整頓的奏摺出自你手？”李榮目光定定看向他。
“確是下官所寫。”許青應聲，知道李榮說的是什麼，於是問道，“莫非陛下已召大人入宮議事？”
李榮頷首道：“前夜深夜，陛下緊急傳召入宮，除老夫之外其餘的五部尚書也都到了，太子和御史中丞王式瞻也在。”
說到此處，他忍不住莞爾：“你那奏摺裡推王式瞻清廉剛正、堪為百官表率，令其領銜整肅吏治，這話呵呵呵……”
“你是沒見當時場面，老王一張臉鐵青如墨，自始至終閉口不言，那樣子對你應該很不高興了。”
許青淡然一笑：“王大人位居中丞，掌天下風紀監察，本來就是百官楷模。”
“下官據實舉薦合情合理啊，而且歷朝言官畢生求一名垂青史，這般清譽殊榮，旁人求之不得，他又何須鬱結？”
“你終究年輕，不懂朝堂人情。”
李榮擺了擺手，徐徐道：“他自己立身守正是本心操守、仕途清光，被旁人當眾架起來推作表率，便是身不由己騎虎難下了。”
“你一紙奏摺，等於把王式瞻架在爐火之上，往後朝野上下、官民百姓，皆盯著他一言一行。”
“旁人可松可恕的細碎規矩，他必須率先恪守，他人可通可融的細微疏漏，他分毫不能沾染，稍有差池便是表裡不一、沽名釣譽。”
“先前朝堂上辯駁，你已經摺他一次顏面了，此番又被你硬生生抬到高處，進退兩難。”
“以他素來孤傲偏執的性子，心裡豈能不惱？怕是早已將你記在心上。”
“也不怕大人說。”
許青聞言輕笑，坦然開口道：“實話說起來，這事兒下官本就存了幾分私心的，王式瞻身居言官之首，不思公允持論，常年吹毛求疵、動輒彈劾。”
“下官不過順勢為之，讓他親身體驗一回身居高處、束手束腳的滋味，也算因果迴圈。”
“那也是他自取其辱了。”李榮朗聲一笑，深以為然：“王式瞻執掌御史臺多年，朝中得罪之人不知凡幾，今日受些掣肘也好磨一磨他的傲氣。”
話說到這份上，他臉上的笑意盡數收去，轉而面色沉肅道：“只是許青，你此番行事太過鋒芒外露。”
許青微微蹙眉：“下官自問除了王中丞這事兒以外，奏摺裡其他的都是有理有據，一心為公，並沒有半分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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