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聽完神色肅穆，連連頷首：“你這話倒是把歷朝軍政大患說的一清二楚，所以你是想讓軍中將帥效仿文官流官，定期調任輪換？”
“正是。”許青點點頭，“文官輪換為的是清肅吏治和防止貪腐，武將輪換便是為鞏固中樞防範地方割據，這兩者的道理是同源的，都是固本安邦之策。”
李榮聽完笑了笑：“你能看透這一層，已然勝過朝中大半文武。”
“其實陛下早些年登基的時候便已看到了軍政的弊端，也曾經想過施行邊將輪換的政策。”
“只是彼時大周初定，邊亂未平、內政繁雜，再加上軍方集體抵制、朝臣無人附和，此事便一再擱置，始終未成定策。”
李承廷本就是馬上皇帝，對於軍隊的痺症比誰都清楚。
他也曾想過改革，但是沒有等到那個時機，畢竟比起一些未來的隱患，眼下的問題才是急需解決的，所以擱置了很久。
許青順勢拱手：“陛下高瞻遠矚，非下官所能及。”
“你也無需過謙。”李榮搖頭，“陛下當年也只有構想而已，沒有成套的方略，你如今洞徹弊病、推演治法，已是難得。”
“老夫料定等此番吏治整頓落地之後，陛下必會順勢著手軍制革新。”
話鋒一轉，他又追問道：“你方才說我朝府兵制有兩大弊病，方才只說了將帥久鎮私兵之患，那另一個又是什麼？”
許青沉吟片刻道：“其實府兵制本身便是最大的弊病，此法興於亂世，合於戰時，卻全然不合適太平盛世。”
“府兵制的好處是兵農合一、自備資裝，戰時披甲戍邊，閒時歸田務農，甲冑軍械、糧草行囊，悉數由士卒自辦，朝廷無需耗財養兵。”
“亂世人稀糧乏，這樣的制度最能省國庫、濟時局。”
“可太平日久，弊端就都顯露出來了。”
“貧寒士卒無力置辦精甲利器，戰力參差不齊，從軍征戰拋家舍業，無俸無補、無功難升，死傷無撫卹、勞苦無榮賞。”
“久而久之，百姓畏戰、兵源枯竭，士卒無心戍邊、軍心渙散、戰力日衰。”
一番剖析層層遞進，將百年府兵積弊徹底剖開。
這些問題都是可以遇見的，其實大周如今的制度和唐朝初期是很像的，而這些問題當初的唐朝也遇到過。
不過那個時候，唐朝所用的解決辦法是募兵制，雖然這的確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府兵制的痺症，但最大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軍隊私兵化，直接導致了後面將領擁兵自重，中央指揮不動地方軍，也就有了後來連綿不絕的兵禍了。
當然，問題歸問題，跟操作的人也有很大的關係，千古半帝的微操也要負很大一部分的責任。
李榮眉頭深鎖，神色凝重：“那依你之見，當如何根治？”
許青思索片刻後道：“下官在寫那篇整頓吏治的奏摺時就已經設想過，也總結出了一套整軍方略，名為五步改革法。”
“只要循序漸進、由根源入手，便可徐徐革除百年兵制的積弊，重塑大周強軍。”
就在許青和李榮交談的時候，同一時間的外院。
李朔已經回來了，他滿身風塵，看上去狼狽不堪。
昨天休沐，他獨自一人奔赴西山調查那流竄盜匪的行蹤，又在深山裡頭潛行了一整天，風餐露宿的，大半夜來不及回城，便在山野將就睡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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