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蹲在窗根底下，聽得心跳加速、血往頭上湧。
這套說法他從來沒聽過，但每一句都說在關鍵上了。
運糧拖死人、將帥擁兵自重、當兵的沒心氣……全是老毛病。
可惜窗外聲音斷斷續續的，他急得抓心撓肝，實在忍不住了，乾脆站起身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唉，二哥哥！”李珂嚇了一跳，就要攔住他，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只能不再出聲停在原地乾著急。
門一開，風灌進屋裡，把正在討論的話頭打斷了。
李榮抬眼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這休沐的日子你不在家老實待著修身養性，弄得灰頭土臉的，這是又跑哪兒胡鬧去了？”
現在這小子實在是太狼狽，不像正經官家公子，倒像是從那個難民營裡跑出來的流民。
李朔偷偷瞄了許青一眼，使了個“救命”的眼神。
許青立馬接話，語氣自然得很：“大人別怪李二哥，今天我整理琉璃鋪那邊的事，人手實在不夠，多虧李二哥過來幫忙，搬東西跑前跑後累了一整天，實在沒工夫收拾自己，不是在外頭瞎混。”
李朔趕緊順著話頭往下溜：“爹，真是這樣！”
“一大早我就去幫許青幹雜活了，搬箱子抬東西，渾身都酸了，真沒空洗臉換衣裳。”
他怕再被揪著這事不放，趕緊把話頭拽回來：“我剛聽你們說到軍制改革，正到關鍵地方呢，你們接著說唄，我就旁邊聽聽。”
李榮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許青在替他打圓場，但也沒拆穿，只哼了一聲：“軍國大事，你一個閒散人員瞎摻和什麼？一身的土，先去洗洗換身衣服再來。”
“哎呀，在家就別講究那些了！”李朔賴著不動，一臉不甘心，“讓我聽聽軍政治策也能長長見識、明白利害，總比干坐著發呆強吧。”
許青笑著打圓場：“大人別太苛責他了，李二哥常年習武，如今又是宮中執戟郎，早晚有一天要上戰場的，讓他聽聽說不定還能從不一樣的角度挑挑毛病補補漏洞呢，互相印證一下也好。”
李朔一聽，眉眼都鬆開了，得意地一揚下巴：“還是許青你懂我！”
李榮無奈地搖了搖頭，算是默許了，抬抬下巴：“行了，你繼續說吧。”
許青收起笑意，接著往下講。
“第二步，得重塑軍隊的人心信仰，立國家的忠義標杆，把將士們從只認主帥的老習慣裡拽出來。”
“府兵制最大的毛病在人心上，士兵能不能升官、能不能拿賞，全看主將高不高興。”
“主帥提拔你那是恩情，主帥賞識你那是門路，日子久了當兵的只感激主帥個人，不認朝廷大義，這就是私兵生根的根源。”
“要改，就得先破私恩，立公義，第一個便是嚴令禁止將帥私下收義子、養死士，別搞那套靠私人關係綁人心的歪風。”
“第二，中央統一確立軍中的忠義信仰，立國家戰神圖騰，把當初開國時忠義殉國的先賢供起來，全國軍營統一祭祀、宣講忠義道理，讓將士們敬畏的是國家、效忠的是朝廷，不是某個人。”
“第三，重構軍功晉升體系，士兵的榮耀得來自朝廷給的爵位、勳章、田宅賞賜，可以沿用軍功爵制，憑戰功升級、憑本事上崗。”
“所有將官的提拔、戰功的核定、崗位的調動，必須經過朝廷層層稽核、陛下點頭，徹底把將帥一句話定榮辱、靠私恩定升遷的老規矩打碎，斬斷私人拉攏軍心的根子。”
李朔邊聽邊點頭，深有感觸，他看過的兵書不在少數，太清楚軍伍裡頭亂成什麼樣了。
多少士兵浴血拼殺，功勞全歸主帥，升遷全看關係，士兵只知報主帥的恩，不知盡國家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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