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廷放下茶盞,看著他:“朕知道你有才氣,腦子也活泛,做事有自己的章法,這些朕都看在眼裡。”
“但你太年輕,自出生便一直在京裡,順風順水沒經過摔打,也不懂人情世故。”
“所以朕要把你下放,京裡的水深,可地方上的事,比京裡更復雜。”
“民政、刑名、錢糧、鄉里糾紛、士紳周旋,哪一樣都不比部裡的公文簡單。”
“一直把你放在京裡,看似恩寵,實則是害了你,養出一身少年意氣,真遇到事反倒扛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外頭,聲音沉了些:“朕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在衙門裡批文、只會做器物的匠人。”
“朕要的是能治一方、辦實事的能臣,把你放出去磨磨性子,長長見識,真正懂一懂這天下到底是什麼樣子,百姓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等你真的成熟了,再回來,才能擔得起更重的擔子。”
許青坐在那裡聽著這番話,心裡漸漸沉定下來。
陛下這是真心栽培,換做旁人,求都求不來這樣的機會。
只是……真要外放的話,蟲兒怎麼辦?
剛成婚半年,難道他們就要分開兩地嗎?
至於跟著他去地方上,不行的,先不說李承廷答不答應,許青自己也不允許。
相較於京城,外頭太過危險了,在京城裡她是金枝玉葉的郡主,是李承廷的掌上明珠,是靖國公府的二夫人。
她有雁翎衛保護,其他人都不敢動心思,若是到了地方上,雁翎衛的手伸不伸的了那麼遠先不說了,意外情況太多。
他心裡念頭轉過,面上卻依舊恭敬,俯身道:“陛下體恤,為臣考慮周全,臣感激涕零,只是……”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李承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你剛與蟲兒成婚半年,不忍分開,這些朕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某個位置:“兩江是富庶之地,不比邊地苦寒,也沒什麼兵戈風險。”
“你若是做得好,一兩年便能回京,若是做得不好……那你就待在那兒,什麼時候做好了,什麼時候回來。”
他回頭看向許青,丹鳳眼中略帶審視:“怎麼?你怕了?還是捨不得京城的安逸日子?”
許青連連搖頭:“臣不敢,只是此事有些突然,臣一時有些意外,還容許陛下給臣一些準備的時間。”
李承廷頷首:“朕會給你時間去準備,等你準備好了再去上任也不遲。”
“是。”許青無奈應下。
君命如山,陛下既然說了,便沒有推辭的餘地。
只是驟然要離開京城,離開蟲兒,難免有些措手不及。
李承廷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又很快斂去,淡淡道:“具體的任職,吏部這幾日便會擬旨下來。”
“你回去準備準備,有什麼要交代的,趁著這幾日都交代好,工坊的事你也跟李珂交接清楚。”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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