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先把今日的公文處理了,硃筆圈點過,交給書吏發下去,便從書架上抽了本考工記,靠在椅上慢慢翻著。
這般閒散的光景,一直持續到午後。
快到未時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還帶著點風風火火的勁兒,走廊上的木板被踩得噠噠響。
許青剛放下書,就見門簾一掀,李珂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一身青色的圓領袍,制式和侍郎的差不多,只是沒有那麼多紋飾,腰間束著黑色革帶,頭髮束在玉冠裡,利落得像個少年郎。
她臉上帶著點急色,進來就往桌前一站,開門見山:“許青,正好找你,有事跟你說。”
許青放下書,笑著起身:“李司主怎麼有空過來?坐,喝杯茶?”
“不坐了,說正事,說完就走。”李珂擺了擺手,皺著眉,“就是你那個曲轅犁,工坊那邊報上來,打造的效率太低了。”
“陛下又催得急,一兩個月就要在京畿道全部普及,就靠那幾十個匠人從頭到尾打,打到猴年馬月去。”
“我正想著要不要跟陛下稟報,再增派點人手過去。”
曲轅犁的事,陛下交給了她父親牽頭督辦,她手底下的工坊負責打造,再發往各地試行。
可試造了幾天,產量一直上不去,她也難免有些著急了。
許青聞言笑了笑,拉了張椅子坐下:“曲轅犁的結構比直轅犁複雜,部件多,對精度要求也高,光靠增派人手效率提升有限,反而容易亂,做出來的東西良莠不齊。”
“那怎麼辦?”李珂眨了眨眼,看著他,眼神里有點習以為常的期待,“你肯定有法子對不對?別賣關子好不好。”
她早習慣了,這人腦子裡總有各種奇奇怪怪卻又好用的主意,旁人覺得難死了的事,到他這兒總能找出條新路來。
遇到什麼事,問許青總沒錯。
許青慢條斯理地道:“你知道我那兩個生意,尤其是花露,看著工序繁瑣,又是蒸餾又是調配的,為何能供應得上京裡那麼多鋪子?”
李珂想了想,遲疑道:“是因為製作簡單?”
她當然知道花露,卻沒細看過內裡的運作。
“恰恰相反,花露的蒸餾、調配、裝瓶、封籤,前前後後十幾道工序,麻煩著呢。”
許青搖搖頭,“我把整個製作的流程,拆成了十幾道小工序,每個匠人只負責其中一道。”
“有的只管燒火看火候,有的只管按配方調香料,有的只管往瓶子裡灌,有的只管貼標籤打包裝。”
“每個人只做一件事,做得久了,便熟得不能再熟,速度自然就快了,也不容易出錯。”
“若是讓一個匠人從頭到尾做一瓶花露,既要燒火又要配藥,怕是一天也做不出幾瓶,還容易錯了分量。”
他頓了頓,看著李珂:“這叫專人專事,一道工序接一道工序,像流水一樣走下去。”
“打造麴轅犁也是一樣的道理,你不用讓每個匠人都打一整架犁。”
“把犁鏵、犁壁、犁轅、犁梢這些部件全拆開,不同的作坊、不同的匠人各管一樣,做得多了,自然又快又標準。”
“最後再找一批人專門組裝,效率能翻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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