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還在沿著大路緩緩向前推進，兩側的斥候騎兵不時從隊伍旁掠過，把前方的路況和奧爾良領地內的動靜一條接一條地送回來。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晨霧散盡，田野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嫩綠，如果不是兩萬大軍正在其上碾過，這本該是個很適合春耕的早晨。
薇薇安騎馬走在大軍側前方的高地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的戎裝，領口與袖口繡著森之家族的銀線藤紋，她的身旁圍著一圈貴族，離她最近的是幾個子爵，再遠一些是男爵，最外圍是那些只有一兩個莊園的騎士。
這些貴族騎在馬上，把薇薇安拱衛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說著“此戰必定大勝”“全仗伯爵大人英明領導”“奧爾良那老東西不識好歹，早該收拾了”之類的話。
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急，生怕自己那幾句恭維說得晚了就落不到伯爵耳朵裡。
維安騎著馬，落在人群外側靠後的位置。
他和薇薇安之間隔著好幾位貴族，正好給了他一個不用加入那場熱鬧的距離。
他望著下方浩浩蕩蕩的大軍。
最前面是上百名騎士組成的先鋒小隊，騎的是輕裝快馬，負責清掃沿途的障礙和奧爾良撒出來的零散探子。
緊隨其後的是薇薇安的正規軍團，八百重騎兵，再往後是兩千精銳步兵，矛尖如林，步伐齊整。
然後是貴族們的騎士和士兵，旗幟紛亂，甲冑新舊不一，隊形也談不上多麼嚴整，但勝在數量不少。
最後面才是上萬名武裝農夫組成的後勤保障隊伍，推著車，趕著牲口，扛著草叉和鐮刀，像一條緩慢蠕動的灰色尾巴拖在整支大軍的末端。
說實話，如果是在前世，他還是個人類的時候，看到這副場景，大概也會心潮澎湃。
畢竟哪個成年男人沒有幻想過自己站在一處高地上，揮劍指向遠方，然後千軍萬馬從腳下奔騰而過？
再不濟，看見幾十個騎士披甲衝鋒，也夠讓人熱血上頭好半天。
可此刻維安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心裡只覺得無聊。
不是瞧不起，是真的提不起勁。
薇薇安的兩萬大軍在他眼裡，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他親自去一趟奧爾良城堡，扇幾下翅膀，噴兩口吐息，那點城牆和幾百個守軍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撐不過去。
可薇薇安偏要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動用自己的正規軍團，再把領地裡支援她的貴族全拉出來溜一圈。
他當然明白這是政治。
新政剛推行沒幾年，她需要一場碾壓式的勝利來確立權威，需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舊貴族看清楚，她薇薇安手裡的軍隊能碾碎任何一個不聽話的貴族，因她他馬上就要這麼幹了。
用這麼大的場面去殺一個奧爾良男爵，不是浪費，是為了給領地和公國裡面其他的貴族看的。
維安把視線從大軍上收回來，朝薇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薇薇安此刻正側頭和旁邊一位子爵說著什麼，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他看了兩秒，又收回目光，輕輕夾了一下馬腹，讓坐騎離人群更遠了些。
他現在的本體是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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