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放下酒杯，雙手搭在膝蓋上，正了正坐姿。
“那你想知道什麼？”
李世民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出聲。
他看著杯中殘餘的酒液，眉頭慢慢擰了起來，像是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什麼。
燭火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把李世民那張平日裡威嚴從容的臉映出了一層不那麼堅硬的輪廓。
他想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想知道後人如何評價他，想知道他的江山能傳多少年，想知道他這輩子做過的那些事，弒兄、逼父、殺弟，在後世的史書上被怎麼寫的。
這幾年他日夜操勞，選賢任能、開疆拓土、輕徭薄賦，拼了命想把大唐治好，不就是為了讓後人提起他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玄武門那灘血嗎？
如果千年之後的人提起他李世民，最先蹦出來的還是那玄武門之變，那他這些年熬的夜、批的摺子、挨的罵、流的汗，到底算什麼呢？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林蕭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
“不知大唐……國祚幾何？”
林蕭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息。
“你就這麼沒信心大唐會傳遍千秋萬代？”
李世民搖了搖頭，苦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哪有什麼千秋萬代。周朝不過八百年，漢朝不過四百年，不都還是消失了嗎？”
他放下空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朕知道，你不想直說，怕是說出來打擊朕。但朕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說吧，朕做好準備了。”
林蕭看著他，燭火在他那張年輕但已經裝了不少心事的臉上跳了跳。
他想起自己中學課本上那些關於唐太宗的文字，想起紀錄片裡那個溫和平靜的帝王形象，再看著眼前這個坐在燭火裡端著空酒杯的人，忽然覺得那些文字和影像都太薄了。
“大唐國祚二百八十九年。”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很穩。
“唐高祖李淵建立大唐，太宗李世民創貞觀之治，高宗李治延續貞觀，其後……”
說到這，他忽然頓住了。
李世民也頓住了。
他端著空酒杯的手懸在半空，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高……高宗是誰？李治？稚奴？”
林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緩緩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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