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做好了聽到“玄武門”三個字的準備。
那個他這輩子最大的夢魘，如今終於要報應到他的兒子身上了。
林蕭看著他攥著碎瓷片的手，看著那些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案上，忽然有點後悔。
自己這一句話下去，不知道要在李世民心裡翻騰多久。
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沒有回頭路。
他雙手一攤，嘆了口氣。
“你讓他上位的唄，不然怎麼上位？”
李世民愣住了。
“朕讓他上位？那高明呢？高明才是太子啊！為何高明沒有上位？”
“你說李承乾啊？”
林蕭抬手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小子造反被廢了，還死在你前面呢。”
轟隆！！
李世民感覺腦子裡像有一道炸雷劈了下來，劈得他眼前發黑、耳中嗡鳴。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李治效仿他玄武門奪位，朝中出了大變太子被廢，甚至他自己做了什麼錯判。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親自教他讀書識字、指望著他把大唐傳下去的嫡長子李承乾，造了他的反。
“高明是太子啊……”
李世民的聲音都在抖。
他攥著碎瓷片的拳頭攥得更緊了，碎渣更深地刺進肉裡，血順著指縫淌下來。
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一字一句地問。
“他為何要謀反？朕待他不好嗎？他從小要什麼朕不給？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李建成不是太子嗎？”
林蕭這句話輕飄飄的，但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進了李世民的心口。
他後面那些話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出不來了。
林蕭沒說出那個答案，但那幾個字已經替他把所有的解釋都堵死了。
李建成，他的親哥哥，也是太子，被他親手殺在了玄武門下。
李世民站在案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滴血的手，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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