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上首的御案之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案角一方銅鎮紙，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殿門方向。
李承乾站在他身側，雙手交疊垂在身前，低垂著眼瞼，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悄悄抬一下眼皮，瞥向門口。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小太監氣喘吁吁的通報聲。
“魏王殿下到！”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殿門擠了進來。
李泰今年剛滿十四，身量還沒完全長開，一張白淨的圓臉上掛著兩團軟乎乎的肉，像個皮球滾進了甘露殿。
他今日穿了件絳紫色的圓領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蹀躞帶。
進了殿，他先是一愣。
平日裡這個時辰父皇大多在批奏摺，今日卻端坐著等他，旁邊還站著太子阿兄。
不過李泰素來機靈，轉念一想便覺得這是好事，父皇單獨召見，又讓太子在側，莫不是要當著太子的面考校他？
又或者……是有了什麼別的想法？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臉上卻半分不露，仍是那副慣常的笑模樣，圓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兒臣拜見父皇。”
李世民沒有立刻叫他起來，只是坐在上頭看著他，過了幾息才緩緩開口。
“怎麼？眼裡只有父皇，沒有兄長？長兄如父的道理你不懂嗎？”
這話來得突兀，語氣也不算重，可落在李泰耳朵裡卻像一枚石子砸進了水面。
他臉上的笑意微滯，飛快地抬眼看了看父皇的神色，又偏過頭去看站在一側的李承乾。
李承乾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嘴角抿成一條線，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李泰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當下將腰又彎下去幾分，聲音也沉了下來。
“皇弟見過皇兄。”
他這禮行得比往日周全，雙手交疊舉到齊眉處，深躬到底。
李承乾這才微微側過身來，虛虛抬了抬手。
“皇弟免禮。”
李世民看著兄弟二人這一來一往，目光在兩人臉上巡睃了一圈，忽然開口道。
“青雀，你告訴朕，你對太子之位可有想法？”
這句話問得直白到了極點，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住了。
角落裡的兩個小太監連呼吸都放輕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根柱子。
李泰心口猛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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