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晌，目光從那雙裝滿了“真誠”的眼睛慢慢移到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圓臉上，心裡湧上的不知是失望多些還是怒火多些。
他沒有接李泰的話茬，而是繼續丟擲了第二個問題，語氣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如果朕以後將皇位傳給你，等你駕崩之時若是高明還在，你是會將皇位傳給你的兒子還是還給高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把李泰從頭到腳潑了個透。
他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那點精心維持的“憂慮”僵在了嘴角。
他下意識地去看李承乾，卻見太子阿兄猛地抬起了頭，目光裡滿是錯愕和震驚，顯然也沒料到父皇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泰的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這話問得太毒了，無論怎麼答都是個死扣。
若說傳位給太子阿兄，那豈不是承認自己將來要奪嫡？
若說傳給自己的兒子，那更是赤裸裸地暴露了野心。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黏糊糊地貼在了脊樑上。
殿裡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最終他咬了咬牙，挑了一個自以為最穩妥的回答。
他垂下頭，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懇切。
“父皇，兒臣會殺了自己的兒子，將皇位還給兄長。骨肉至親，兒臣絕不敢讓兄長受半分委屈。”
這話一齣，李承乾的身子明顯晃了一下，看向李泰的眼神複雜得說不清道不明。
而李世民則緩緩從御案後站了起來，那雙常年握筆習武的手搭在案沿上，指節用力握緊了拳頭。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步履不疾不徐，靴底碾過青磚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走到李泰身邊時，李世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小兒子。
李泰還在強撐著笑，仰著臉衝父皇討好似的咧了咧嘴。
然而李世民接下來的動作讓他終於覺出了不對勁。
“拿來。”
李世民頭也不回地伸出手。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根早已備好的馬鞭，雙手遞了過去。
那鞭子是牛皮擰成的，約莫三尺來長，鞭梢還綴著一顆銅疙瘩，平日裡是馴馬用的，今日卻派上了別的用場。
李世民握住了鞭柄，指腹摩挲過粗糙的鞭身，低頭看著自己的好兒子。
李泰終於笑不出來了，那張圓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卻被父皇眼底那抹從未見過的寒意生生逼了回去。
隨後，甘露殿裡響起了一聲聲破空聲和李泰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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