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過身去,將馬鞭扔在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李泰癱在地上,渾身是傷,絳紫色的錦袍已經被抽出了無數道口子,露出底下血痕累累的皮肉。
等小太監架著李泰出去的時候,隔著老遠都能看到他臉上的淚痕和背後透過衣衫滲出來的紅印。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不到一個時辰就傳到了立政殿長孫皇后的耳中。
長孫皇后正在窗下做針線,手裡繡的是給李世民新裁的一件中衣,針腳細細密密的,繡到領口處卻忽然紮了手。
她嘶了一聲,看著指尖冒出的那顆血珠,眼皮突突地跳了幾下。
正這時候,一個小宮女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皇后殿下!魏王殿下他……他被陛下用馬鞭打了!滿身的血!”
長孫皇后手裡的針線筐掉在了地上,繡了一半的中衣滑落到腳邊。
她臉色唰地白了,踉蹌著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生生頓住了腳步。
她是皇后,不能貿然衝去甘露殿質問皇帝,那會讓宮人看了笑話,更會讓朝中那些盯著後宮的人嚼舌根。
她攥緊了門框,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沒掉下來。
下午,李世民忙完了手頭的公務,在案前坐了一會兒,望著堆積如山的奏章發了片刻的呆。
他想起早上李泰捱打時那孩子縮在地上蜷成一團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終究還是軟了一下。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親生骨肉,打在兒身,疼在父心。
只是沒辦法,今日不打出這個教訓來,將來就要用血去還。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往立政殿走去。
甘露殿到立政殿的路他走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摸到,可今日這段路卻覺得格外漫長。
宮牆兩側的梧桐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拖在硃紅的宮道上。
一路上李世民的心情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他只是在想,知道了以後得隱患,現在有機會去掰正,他的好大兒總該不會再走上那條造反的路了吧?
不知不覺,他就已經到了立政殿的門口。
剛一腳踏進殿門,還沒來得及解下外氅,就見長孫皇后從內殿疾步迎了出來,裙襬掃過門檻,險險被絆了一下。
她平日最是端莊穩重,何曾有過這般失態的時候。
“二郎。”
她急急喚了一聲,聲音裡已經帶了明顯的哽咽。
“青雀是犯了什麼事了嗎?以至於您要用馬鞭來打他?他今年才十四歲啊,那馬鞭有多重您比我清楚,打在孩子身上該有多疼……”
她說著說著,眼眶裡的淚就兜不住了。
李世民見到長孫皇后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一揪,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拿袖子替她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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