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一枚暗紋繡花，來來回回地蹭著，像是想從那細密的針腳裡擠出一點勇氣來。
晚風把涼亭簷下的風鈴吹得叮噹響了幾聲，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皇家女，真的就沒有自由選擇婚姻的權力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輕得像風裡飄散的花瓣，可落在林蕭耳朵裡卻沉甸甸的。
他看著對面這個才十幾歲的少女，看著她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心裡某個地方被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他的腦子裡快速翻過那些他在後世看過的史料記載。
貞觀七年，長樂公主李麗質下嫁長孫衝，風光大嫁，十里紅妝，李世民對這個嫡長女的寵愛幾乎全長安都知道，嫁妝之豐厚一度讓朝臣議論紛紛。
可那些風光的背後呢？
婚後不過數年，李麗質便因病薨逝，年僅二十三歲，沒有留下子嗣。
史書上輕描淡寫地記了一句“以疾薨”，連什麼病都沒細說。
可林蕭現在知道了，那是氣疾，是從長孫皇后那裡傳下來的病症，生不得氣、受不得累、更經不起生育的損耗。
而長孫衝是她的親表兄，兩人身上流著一半相同的血，這樣的結合在遺傳上本就是一場賭博。
長孫衝的父親就是李麗質的親舅舅，李麗質的父親李世民是長孫衝的親姑父。
這樣的血緣關係在生物學上屬於第二代近親，後代出現遺傳病的機率比普通夫妻高出數倍不止。
再加上李麗質遺傳了長孫皇后的氣疾，只是現在年齡還小，才十二歲的年紀，病症還沒有那麼明顯而已。
平日裡看著與常人無異，可底子到底是弱的。
這一系列因素疊加起來，她能活到二十三歲都算是不錯的了，換個體質更差的怕是連二十歲都撐不過去。
林蕭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發緊。
他回過神，目光重新聚焦到李麗質臉上，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一些。
“你喜歡長孫衝嗎？”
李麗質搖了搖頭，動作不大，可那一下搖頭裡頭的乾脆利落，是騙不了人的。
她和長孫衝本來就是表兄妹，小時候也在一處玩耍過，可長大了之後接觸就少了。
她聽宮人們私下議論過，長孫衝雖然出身顯赫，卻是個紈絝子弟。
仗著父親長孫無忌的勢力和姑母長孫皇后的寵愛，在長安城裡橫行無忌，經常閒來無事就呼朋引伴地去逛青樓，飲酒作樂到半夜才歸。
這些訊息李麗質雖然在皇宮裡，可到底還是聽說了。
哪個少女願意嫁給一個流連煙花之地的丈夫？
更何況那人還是自己的親表哥，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她對他太瞭解了，也正因瞭解，心裡才更抗拒。
林蕭想了想，又追問了一句：“還有多長時間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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