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天色漸晚,西邊的天際最後一抹橘紅也慢慢沉了下去,換成了一片深沉的靛藍。
街面上漸漸安靜下來,遠處有更鼓聲隱約傳來,眼看就要宵禁了。
程咬金和尉遲恭對著林蕭一一告別,一個揣著墨鏡,一個攥著墨鏡,倆人心滿意足地勾肩搭揹走出了偏殿的院門。
林蕭還能聽見他們在迴廊那頭傳來的爭吵聲。
“俺這副比你的亮。”
“胡說八道,俺這副更大。”
聲音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暮色裡。
林蕭閒來無事,正好出去轉轉,也能消消食。
他揹著手慢悠悠地沿著宮道往前走,晚風迎面吹來,帶著不知名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氣,吹散了方才炭火烤肉的煙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渾身上下都鬆快得很。
走著走著,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花園,園裡各色花朵在傍晚的餘暉裡開得正盛。
紅的白的粉的紫的擠了一圃,爭奇鬥豔,引來幾隻晚歸的蜜蜂在花蕊間嗡嗡地盤旋。
幾株晚開的芍藥低垂著花頭,花瓣上還凝著傍晚的露水,在將暗未暗的天光裡泛著柔和的微光。
林蕭走過去,打算就在這轉轉。
他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指尖拂過路邊的花枝,沾了一手淡淡的香氣。
花園深處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蓊蓊鬱鬱的,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半空,樹下的石板地面被落日的餘暉染成了淺淺的金色。
突然,他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個涼亭。
那涼亭不大,飛簷翹角,簷下懸著一隻風鈴,晚風拂過時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涼亭內,一個少女坐在那裡的石凳上,手肘撐著石桌,掌心託著腮,眼神放空地望著遠方某處,好像在發呆。
她的側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纖細,肩膀微微塌著,不知在想些什麼心事。
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也渾然不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與周圍喧鬧的花叢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林蕭慢慢靠近過去,腳步放得輕了些,直到走進涼亭的簷下才看清,居然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她今日沒穿那件水碧色的華服,只換了件月白色的素淨常服,髮髻上也只簪了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比昨日在偏殿見到時少了幾分公主的端莊,多了幾分少女的柔和。
他走上前,帶著幾分隨意在涼亭的臺階上跺了跺腳,清了清嗓子,打了聲招呼。
“長樂,想什麼呢?一個人在這兒坐著發愣。”
李麗質被嚇得一激靈,肩膀猛地抖了一下,轉過臉來的時候那雙眼尾微挑的杏目裡還殘留著幾分茫然。
待到看清來人是林蕭,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唇,垂下眼簾輕聲喚了句:“林公子。”
林蕭也不客氣,幾步走進涼亭,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石凳被晚風吹了一整天,帶著幾分涼意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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