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同樣的凝重。
“朕亦有此意，此事關乎國本，不可不察。”
長孫無忌此時又站了出來，他的腰微微彎著，雙手攏在袖中，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帶著一種艱難的決斷。
“陛下，臣……臣希望陛下取消長樂公主與犬子的婚事。”
此話一齣，朝堂上原本就竊竊不止的議論聲戛然而止，隨後猛地拔高了好幾度。
所有人都知道，長樂公主和長孫衝這樁婚事是李世民親自提出來的。
兩家聘禮都換過了，吉日也定了，而且還有兩個月就要成親了。
訊息傳遍長安的時候，多少人家羨慕趙國公攀上了皇親，多少閨秀羨慕長樂公主嫁進了顯赫的外戚門第。
可偏偏就是這時候，長孫無忌蒐集出了這份近親結婚和小年齡結婚的危害統計，而長樂公主和長孫衝，恰恰就是表兄妹結親，恰恰踩在了律令要禁止的那條線上。
李世民看著長孫無忌，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認得出長孫無忌眼底那層疲憊和掙扎，也看得出他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難。
當初這件事是他提的，是他覺得親上加親對兩家都好，是他拍板定的這門親事。
現在他不好反悔，若是他自己開口退了這門親，不光寒了長孫家的心，也讓朝臣覺得他這個天子出爾反爾。
他正愁怎麼體面地解決這件事，長孫無忌反而自己站了出來，主動請求退婚，給了李世民一個天大的臺階下。
他現在心裡也感覺有點虧欠了長孫無忌，這個跟著他從太原一路走到今天的老臣、老舅子，到底還是把大局放在了兒子的婚事前面。
當天中午，皇宮立刻釋出了一條新的律令，由中書省擬旨、門下省稽核、尚書省頒佈，加急送往各州縣。
“凡十六歲以下女子禁止成親，近親三代以內禁止通婚，無論是父系三代還是母系三代都是如此。”
這條律令寫得清清楚楚，違者杖責八十，父母同罪，地方官員若有包庇者連坐。
同時，那兩份調查報告也被抄錄成百上千份，張貼在長安城的各個坊門和街口，又加急送往全國各州各縣。
為了給百姓樹立榜樣，李世民更是直接取消了堂堂大唐長公主與趙國公之子長孫衝兩月後的婚約，這件事堂堂正正地寫在皇榜上，還特意加了一句“為天下百姓作表率”。
當這些訊息公佈出來後，那些百姓全都炸鍋了。
長安城的各個坊門前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識字的人把皇榜上的內容大聲念給不識字的人聽。
唸到調查資料時，人群裡發出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響。
他們一開始還覺得朝廷管得多，連百姓結婚都要管，連跟誰結婚都要插一手。
可當他們看到調查報告上那血淋淋的文字後又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們並沒有懷疑真假，畢竟這種事情他們自己一查就能查到，隨便回老家問問親戚鄰居就知道了。
他們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一些親朋好友好像就是年齡太小結婚，導致難產死亡的不計其數。
村東頭的張丫頭十四歲嫁人，生孩子時大出血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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