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美滋滋地捻著鬍子,臉上的褶子全都舒展開了,連他那灰白的眉毛都透著一股舒坦勁兒。
他突然就覺得坐在對面的李世民看起來也順眼多了,那身常服好像也沒那麼礙眼了。
那副不敢抬頭的模樣甚至有那麼幾分他小時候犯錯時站在他面前的小模樣。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快了幾分,終於鬆了口。
“行了二郎,別看了,先吃,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李世民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鈞重擔,脊背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李淵一眼,父子倆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誰也沒說什麼,可那點冰似乎悄悄融化了一層。
他朝林蕭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林蕭其實知道,李淵早就已經原諒李世民了。
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只是給李淵一個臺階下而已。
在貞觀四年萬國來朝,草原部落齊齊給李世民上尊號天可汗的時候,李淵就已經想明白了。
當他坐在大安宮裡,聽到那些他當年征討過的草原部族俯首稱臣的訊息時,當他看到長安城裡湧進來的各國使者和琳琅滿目的貢品時,他心裡那根刺就已經鬆了。
他看到了自己曾經攥在手裡的江山被兒子經營得比他在位時更強大、更輝煌,做父親的,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能讓他釋懷呢?
他早就想跟李世民好好坐下來吃頓飯、說說話了。
之所以裝作不待見李世民的樣子,純屬就是沒有臺階下而已。
他當了一輩子皇帝,一輩子沒有向誰低過頭,哪怕心裡已經軟了,嘴上也不能先說軟話。
這麼多年了,父子倆就這麼一個端著、一個繃著,誰也不肯先邁出那一步。
如今林蕭給了一個臺階,李淵自然就順著下來了。
他端著碗,夾了一片煮得恰到好處的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破天荒地給李世民夾了一片。
“嚐嚐,這火鍋不錯,比你御膳房那些燉的煮的強多了。”
李世民低頭看著碗裡那片羊肉,愣了愣,然後夾起來放進嘴裡。
肉片鮮麻滾燙,湯底的辣意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旁邊的長孫皇后看在眼裡,微微一笑,低頭給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
兕子吃飽了,從凳子上滑下來,又噔噔噔地跑到李淵腿邊,仰著小臉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去拽他的鬍子。
“阿翁,系子還要七糖糖。”
李淵被她拽得呲牙咧嘴,可臉上那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了。
他彎腰把小丫頭抱到膝上,一邊給她剝糖一邊笑罵道。
“你這小丫頭,跟林小子一個德行,就知道折騰你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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