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已半歪”分明是在說他的腿疾，“膝下負千哀”是在說他承受的壓力。
“夜夜夢徘徊”更是直白地道出了他內心的惶恐。
林蕭低頭給兕子餵了塊糕點，裝作什麼都沒聽出來。
長孫皇后也知道了未來的事情，也隱隱聽出來了李承乾這首詩裡的委屈。
那是她的兒子，她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著他的腿一天一天地變壞，看著他的笑容一天一天地變少。
她比誰都清楚這首詩裡每一個字的分量，可她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而李世民則是心裡五味雜陳。
未來的事情他當然知道，李承乾也知道。
他看過自己的長子最終走上那條不歸路的結局。
李承乾這首詩的意思就是，自己腿瘸後自感儲君之位不穩，李世民又偏愛李泰，他內心惶恐不安。
這首詩寫他秋夜獨坐東宮，看著殘缺的月亮，想起自己殘缺的腿腳，心中藏著一腔抱負卻無人可訴。
最後一句點出他看似安穩的太子之位，實則夜夜失眠、噩夢纏身。
對於這一點，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廢太子？不可能，那是他的嫡長子，他親自立的儲君。
繼續讓他擔著？可未來的事情他已經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那個結局還會重演。
他坐在那裡，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沉沉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而且現在這麼多人，他也不好訓斥。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訓斥太子，只會讓承乾更難堪，讓其他人看笑話。
他只能硬著頭皮誇讚，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擠出一個當父親的笑容。
“太子看來還是學到了點本事的，繼續努力。這首詩……不錯，回去好好讀書。”
李承乾躬身：“兒臣遵命。”
說罷，他就退到一旁，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再沒有抬頭看李世民。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默默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程咬金這時候又站了出來，大概是喝多了膽子也壯了，他搖晃著胖大的身子走到殿中央，對著李世民嘿嘿一笑。
“陛下，您也作一首詩怎麼樣？俺們還沒聽陛下您作的詩呢。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您也得露一手啊！”
尉遲恭在一旁也跟著起鬨，巴掌拍得咚咚響。
“是啊陛下，您也來一首！讓俺們也開開眼界！”
其餘大臣也跟著附和起來，一時間殿內“陛下來一首”的呼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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