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
林蕭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張帶著幾分泥土和日曬痕跡的臉上,眼神里沒有居高臨下,反而帶著一種真誠的傾聽。
那少年愣了愣,大概是沒想到一個穿綢緞的人會蹲下來問他叫什麼,他下意識地又看了看後面那兩個站著的人,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才開口。
“回這位郎君,俺叫王幼。”
林蕭點了點頭,又接著問。
“家裡幾口人啊?”
王幼把碗放到膝蓋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碗沿邊上,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
“家裡七人,我父母,還有四位兄長。
大兄叫王伯,二兄叫王仲,三兄叫王叔,四兄叫王季,俺叫王幼。”
他說完自己的排行之後又補了一句。
“村裡人都管俺叫幼子,叫順口了,倒是自個兒名字說著還有些生疏。”
在唐朝,普通百姓的名字就是這樣,甚至一些更直白的,比如鐵蛋、狗娃、黑牛、石頭。
他們沒有那些文縐縐的字眼,名字就是一個代號,排著隊來,伯仲叔季幼,簡單明瞭,人家一聽就知道他在家排行第幾。
林蕭聽了點了點頭,心裡琢磨著這一家子七個人,七張嘴等著吃飯,這個少年人肩膀上的擔子恐怕比他嘴上說的要重得多。
而且唐朝的人早熟,男子十五六歲就要開始扛起整個家了,王幼這個年紀就要跟著父親和兄長下地幹活、出去幫工、想著娶媳婦蓋房子的事,在後世也不過是上高中的年紀。
林蕭心裡默默地想著這些,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又換了個角度開始問了一下別的事情。
“那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王幼想了想,低下頭去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隔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回答。
“俺們經常出去幫別人幹活,村裡誰家蓋房子、修院牆、挑水搬貨,一天能掙個幾文到十幾文不等,遇上好時候一天能掙二十來文。
再加上種地賣糧換來的錢和平時省下來的,亂七八糟的加在一起,差不多每個月能賺三四百文。”
他說完之後像是怕這個數字不夠體面,又趕緊補了一句。
“如果四兄能多接幾個活的話,有時候也能到五百文。”
聽到這個數字,李承乾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站在原地愣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他是太子,從小錦衣玉食,吃的是御膳房精心烹調的菜餚,穿的是江南進貢的絲綢,東宮的賬目上隨便一筆日常開銷都是幾十兩銀子打底。
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一個普通百姓家庭每個月靠什麼活著、能掙多少錢、要花多少錢。
可他沒想到,一個七口之家,七張嘴,每個月僅僅只能賺三四百文。
他算了算,這些錢在長安城的酒樓裡可能連一壺像樣的酒都買不到,在那些世家公子的眼裡更是不值一提的一筆小錢。
可就是這樣一個數字,要養活一大家子人,要買糧食、買鹽、買布料、買農具,還要存錢等著給兒子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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