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去,兩隻手來回搓著那隻粗瓷碗的碗沿,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開口。
“還、還沒呢,不過阿耶和阿孃給我張羅了,是隔壁村的一個丫頭,今年十三歲了,她家跟我家隔了兩條田埂和一座小土丘,小時候一塊兒放過牛。
阿孃說等再過三年就能成婚了,到時候把後院那間偏房收拾出來,再添兩床被子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可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翹起來,像是提到了什麼讓他心裡發暖的事。
林蕭看到他那副又害羞又藏不住高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王幼點了點頭。
“謝、謝謝郎君。要是您到時候還在附近,俺一定給您留一碗喜酒。”
林蕭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和碎草葉,對著少年說道。
“好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他說完又看了那少年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打著補丁的短衫和腳上那雙磨薄了的草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王幼點了點頭,目送三人離去。
他坐在那截矮牆邊上,目光追著三個人的背影,一直看著他們沿著田埂走遠了,在村口拐了個彎看不見了,才重新低下頭去喝他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稀粥。
路上,林蕭沒有回頭,走在前面,開口問道。
“高明,你看到了什麼。”
李承乾想了想,腳步放慢了一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百姓生活不容易。他們在用自己的力氣換最少的吃食,所有的一切都要仔細算計著過,連給家裡添一口新碗都要想很久。”
他說完之後頓了頓,覺得自己說得太表面了,又補了一句。
“我以前在奏摺上讀到‘民生多艱’四個字,以為就是字面意思,今天才看到這四個字長什麼樣。”
林蕭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又追問了一句。
“還有呢?”
李承乾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腳下被踩實的土路,路邊有不知名的野草從裂縫裡鑽出來,沾著晨露。
他想抓住什麼,可那感覺太模糊了,像隔著一層霧看東西。
他想了又想,終於有些迷茫地開口。
“還有……我不知道。”
林蕭搖了搖頭,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來等他,只是朝前方那條還在延伸的土路抬了抬下巴。
“走吧,去下一個村子。這一路還長著呢,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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