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幾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打著旋兒飄進旁邊的田壟裡。
田裡的莊稼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茬茬矮矮的禾茬整齊地排列著。
幾隻灰麻雀在茬子間跳來跳去，啄食著收割時散落下來的穀粒，偶爾被腳步聲驚起，撲稜稜地飛上枝頭，又落下來繼續埋頭啄食。
遠遠望去，還有幾個老農正在田裡幹活。
有的彎著腰在整理田壟，把收割後翻起來的土塊用鋤頭敲碎，再用耙子摟平。
有的挑著兩隻木桶從村口的井邊往地裡走，木桶裡的水在行走間晃盪著。
幹活的節奏不緊不慢的，鋤頭落地的聲音和遠處一聲悠長的牛叫混在一起。
村口的路邊豎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樁，上面晾著剛洗過的粗布衣裳，在微風裡輕輕擺動著。
一隻大黃狗蜷在一戶人家院門口的日頭底下，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半眯著眼望著路上來來往往的人影，懶洋洋的連尾巴都懶得搖一下。
林蕭掃視了一圈，田埂上那幾個老農他看了看便移開了目光，視線落在旁邊一處樹蔭底下。
一棵老槐樹伸展開來，在路邊投下一大片涼爽的陰影。
樹蔭底下坐著兩個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靠著身後的土牆，膝蓋上攤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粥面上飄著幾片暗綠色的野菜葉子。
他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捏著一塊乾硬的雜麵餅，偶爾掰一小塊泡進粥裡，等軟了再夾起來吃。
旁邊坐著一個四五十歲的老漢，背靠著樹幹。
林蕭走過去，蹲在他們面前。
那少年和老漢見林蕭和他身後的倆人穿著的都是綾羅綢緞。
林蕭雖然穿了件半舊的圓領袍，可那料子放在鄉野裡依然扎眼。
更別提李承乾身上那件雖然換了青色常服卻織紋細膩的袍子，和秦懷道腰間那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了，一看就是大人物。
兩人的身子幾乎是同時繃緊，兩人臉上的表情從隨意的鬆弛切換成了鄉下人見到貴人時特有的拘謹和緊張。
然而，兩人的屁股剛離了地，還沒完全站起來，就被林蕭伸出雙手按住了肩膀。
他蹲在那裡，目光平視著兩人。
“兩位，別緊張。我們就是路過，見你們在這歇著就過來聊聊天，歇歇腳。你們坐你們的，我們休息一會兒就走，不礙事。”
他說話的時候還側頭看了看那少年碗裡的稀粥，目光沒有評判也沒有憐憫，只是看了一眼便移開了。
倆人這才重新坐在地上，動作比方才慢了些，坐穩之後互相看了一眼。
老漢臉上的褶子動了動，開口問了一句。
“三位郎君，是從何處而來？不像咱這附近的人。”
他的目光在三人的臉上依次掃過，最後停在林蕭身上，大概是覺得這個蹲在最前面的人應該是最能說話的那個。
林蕭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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